第三十五章 单向羁绊

接连几日居家静养，别墅里的气氛始终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疏离。

水水遵循医嘱，多数时间待在自己房间休息，看书或是发呆，极少主动走出房门。哪怕下楼喝水、吃饭，也会下意识避开严浩翔所在的位置，能不产生交集便绝不靠近。

严浩翔尊重她的恐惧与陌生，主动拉开距离，白天大多待在自己卧室，只在吃饭时准时下楼，言行举止都恪守普通兄长的分寸，温和有礼，从无半分逾矩。

唯有缠绕在两人之间的共生羁绊，不会因为记忆消失而断裂，依旧时时刻刻连通着他与水水的情绪。只是这份联结，彻底变成了严浩翔一个人的煎熬。

他能清晰捕捉到少女平淡安稳的心绪，没有心动，没有羞怯，没有偷偷藏起的欢喜，只剩下面对他时细微的局促、对墨墨难以掩饰的畏惧。可水水对此一无所知，她感受不到严浩翔心底翻涌的思念、酸涩与无人分担的孤寂。

清晨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。水水独自坐在沙发上翻看母亲拿来的相册，指尖轻轻拂过一张张照片，里面记录着她搬来别墅后的日常，有她和严浩翔并肩散步、一同坐在书桌自习的画面，甚至还有一张她伸手轻摸墨墨的抓拍。

看着照片里和自己如今截然相反的模样，水水眉头轻轻蹙起，心底满是不解。

母亲端着水果走过来，坐在她身侧轻声说道。

水水盯着照片上亲密的两人，小声开口，语气满是茫然。

水水轻轻点头，随手合上相册，再也不愿多看。那些承载着两人全部秘密爱恋的画面，于她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旧照，于严浩翔而言，却是反复撕扯心神的伤疤。

严浩翔站在二楼楼梯拐角，默默看完了全程。腕间的墨墨不安地来回蠕动，冰凉的鳞片反复蹭着他的肌肤，将和他一模一样的失落顺着羁绊传递过来。

他缓步走下楼，打算去厨房倒杯水，刚走近沙发，水水便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大截，留出宽阔的空隙，防备意味显而易见。

这个细微的动作刺得严浩翔心口发闷，他脚步顿住，没有再上前，淡淡开口。

水水脸颊微微泛红，带着几分歉意。

严浩翔说完，径直走进厨房，不再停留。

水水望着他清瘦落寞的背影，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，却依旧拼凑不出半分过往相处的画面。

午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，闷热的盛夏多了几分微凉。父母出门采购物资，偌大别墅只剩下水水、严浩翔和墨墨三人。

偌大空间安静得可怕，两人各自占据客厅两端，互不打扰。

墨墨不甘心长久的隔绝，趁着严浩翔失神的间隙，飞快滑下手腕，沿着地板悄悄往水水的方向爬去。

水水余光瞥见黑色蛇影靠近，瞬间浑身紧绷，猛地站起身躲到沙发靠背后方，声音带着慌乱。

严浩翔立刻起身，快步上前将墨墨拢回掌心，指尖轻轻按住躁动不安的小黑蛇，回头看向惊慌失措的少女，声音放得极轻。

墨墨蜷缩在他手心，小脑袋朝着水水的方向不停张望，源源不断传来委屈的情绪。从前少女会温柔包容它所有小脾气，如今却连靠近都成了奢望。

水水平稳好情绪，看着严浩翔掌心失落的小黑蛇，犹豫许久，轻声发问。

严浩翔垂眸看着掌心的墨墨，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复杂情绪

水水听得一知半解，歪着头追问。

严浩翔顿住，无法和失忆的她坦白共生共感的秘密，更不能说出从前那些因为羁绊滋生的暧昧与深爱，只能含糊带过。

水水似懂非懂，不再追问，重新坐回沙发远处。

沉默再次笼罩客厅，窗外雨声淅沥，衬得这份单向的羁绊更加凄凉。

严浩翔能够感知到她所有细微情绪，欢喜、不安、愧疚，无一遗漏。可他的思念、痛苦、日复一日的等待，全都被阻隔在记忆之外，一丝一毫都传不到水水心底。

从前羁绊是双向奔赴的桥梁，夜里互通温柔，白日暗藏心动。

如今只剩单向的感知，他独自承接所有失落，她一无所知，毫无波澜。

水水忽然侧过头，看向独自静坐的少年，迟疑着开口。

羁绊的微弱波动让她生出模糊的感应，却始终无法溯源。

严浩翔心底一颤，迅速压下翻涌的心酸，扯出一抹浅淡平静的笑意。

又是一句无法言说的谎言。他不能告诉她，所有低落，全都源于她遗失的那段只属于彼此的爱恋。

傍晚父母归家，打破了两人独处时凝滞压抑的氛围。餐桌之上，依旧是客气疏离的相处模式，没有桌下隐秘的触碰，没有对视时暗藏的温柔，只剩礼貌客套的寒暄。

入夜，各自回到房间。

严浩翔靠在窗边，望向隔壁那扇紧闭的窗户。墨墨盘在他心口，冰凉的身躯贴着皮肤，源源不断传来两人之间单薄的羁绊信号。

他清晰感知到隔壁少女安稳入睡的平和心绪，心底一片荒芜。

她放下了所有过往，安然入睡。

唯有他守着完整的回忆，靠着一条单向运转的羁绊，独自守着一屋子无人共鸣的旧梦。

月色透过玻璃落在地板上，复刻出无数个曾经相拥私语的夜晚。

只是从今往后，月色依旧，身边无人。

羁绊仍在，爱意只剩单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