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水在医院休养了整整一周,颅内积血慢慢消散,身体状态好了大半,医生准许出院回家静养。
车子驶入熟悉的别墅小区,看着眼前气派清冷的别墅,水水心底没有半分归属感,只觉得处处陌生。她对这里的记忆一片空白,更不清楚自己曾在这栋房子里,藏过一整个盛夏不敢外露的心动。
踏进玄关,大理石地面冰凉刺眼,往日无数温存的画面尽数涌进严浩翔脑海,可身侧的少女只是拘谨地攥紧母亲的衣袖,小心翼翼打量四周,和初次搬来那天一模一样。
墨墨盘在严浩翔手腕上,蛇瞳一瞬不瞬盯着水水,不断传递委屈失落的情绪。共生羁绊时时刻刻提醒着严浩翔,她们本该亲密无间,如今却隔着一道名为失忆的鸿沟。
母亲拉着水水往楼上走,柔声开口。

“你的房间一直给你留着,什么东西都没动过,回去好好歇一歇。”
水水轻轻应声,脚步迟缓地踏上楼梯,路过严浩翔房间门口时,下意识加快步伐,刻意拉开距离。这个细微的举动落在严浩翔眼中,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。
推开属于水水的卧室,一切陈设照旧,薄纱窗帘、藤编小椅、窗边柔软的床铺,每一处都留存着两人深夜私会的痕迹。
水水走到书桌前,拿起桌上一颗未拆封的奶糖,茫然歪头。
“这个糖是谁放在这里的?我好像不喜欢吃甜食。”

那是从前严浩翔趁长辈不注意,悄悄弹给她的糖,是他们白日克制之下,偷偷传递温柔的信物。
严浩翔站在房门口,目光落在那颗奶糖上,声音低沉平淡。

“之前随手放在这的,不喜欢就丢掉。”
水水闻言,迟疑着把糖放在桌边,再也没有多看一眼。她遗忘了糖纸包裹的细碎爱意,自然无法读懂这颗糖果背后藏着的无数小心思。
母亲收拾衣物,翻出一本摊开的笔记本,递给水水。

“这是你之前写的随笔,没事可以翻一翻,说不定能想起以前的事。”
水水接过本子,指尖轻轻摩挲封面,缓缓翻开。纸上大多是习题批注,只有寥寥几行细碎短句,隐晦写着月色、晚风、腕间小黑蛇、不敢对视的人。
她逐字读完,满脑袋困惑,抬头看向站在门外的严浩翔。
“这些话,是我写给他的吗?”

严浩翔喉间发紧,强压下翻涌的情绪,轻轻摇头。

“只是随便写写的碎碎念,没有特指谁。”
他不能坦白。一旦戳破文字下隐藏的暗恋,只会让本就惶恐不安的她更加手足无措。那些独属于他们的隐秘心事,如今只能被他刻意否认,沦为无关紧要的随笔。
水水半信半疑合上笔记本,心底的空洞丝毫没有填补。文字里藏着浓烈又克制的欢喜,可她全然体会不到分毫。
没过多久,长辈下楼准备午餐,卧室只剩他们两个人。空气凝滞,满是尴尬的沉默。
墨墨不甘心,趁着严浩翔放松警惕,飞快从他手腕滑落,轻悄悄爬到水水脚边,冰凉的鳞片轻轻蹭了蹭她的脚踝。
水水浑身一颤,猛地后退一步,眼底浮出清晰的惧意,下意识躲到书桌另一侧。
“别过来,我有点怕它。”

墨墨停下动作,耷拉着小脑袋,缓缓往回爬。
严浩翔快步上前,伸手将小黑蛇轻轻拢回掌心,低声安抚,转头看向水水时语气温和,却带着挥之不去的落寞。

“抱歉,是我没看好它,以后不会再让它靠近你。”
“它好像很想亲近我,可是我控制不住害怕。”水水垂眸,满是愧疚,“明明大家都说我们以前关系很好。”


“没关系,不用勉强自己接纳它,以前的事都过去了,记不起也没关系。”
“可是我总觉得,我丢掉了很重要的东西,心里空落落的,说不上来是什么。”

严浩翔望着她茫然无措的模样,心底万般话语堵在喉咙,最终只能化作一句无力的安抚。

“好好休养,或许再过一段时间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”
他清楚,她丢失的是独属于他们的爱恋,是月色下的相拥,是书桌下相扣的指尖,是无数个昼夜间隐忍的心动。这些珍贵的回忆,如今只有他一人珍藏。
午饭时分,四人坐在餐桌旁,气氛沉闷拘谨。
从前用餐时,桌下总有悄悄触碰的脚踝,藏着无人察觉的暧昧。如今水水全程刻意与严浩翔隔开距离,安安静静低头吃饭,连余光都不会偏向他分毫。
母亲看着两人疏离的模样,忍不住叹气。

“以前你们俩最合拍,现在怎么这么生分。”
水水捏着筷子,不知道该如何回应,只能沉默不语。
严浩翔适时开口,化解尴尬。

“她刚出院身体虚弱,没什么精力交谈,等恢复一段时间就好了。”
一顿饭草草结束,水水独自回到房间休息,关上房门隔绝外界。
严浩翔独自站在客厅落地窗前,窗外梧桐树叶沙沙作响,和初见那日一模一样的晚风,心境却早已天差地别。
腕间的墨墨紧紧贴着他的皮肤,源源不断传递着难过与委屈,共生羁绊里只剩严浩翔孤身一人的浓烈思念。
房间一墙之隔,咫尺距离。
她守着一片空白的记忆,无忧无虑,毫无牵挂。
他守着满屋子承载爱意的旧物,抱着完整滚烫的回忆,独自煎熬。
那些曾经支撑他们熬过无数克制白昼的温柔信物,如今全都变成刺向他的利刃,每一件旧物,都在提醒他——只有他,困在了逝去的爱意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