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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章

金阶囚玉:帝王非我不可

风过凝霜殿庭院,拂落枝头残春碎叶,簌簌轻响,稍稍冲淡了殿中凝滞的沉寂。

沈知予收回远眺南方的目光,指尖依旧轻抵在江南舆图的沈家老宅之上,温润的眉眼始终平和无波。历经数次构陷算计,他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,朝堂权斗的阴诡、士族倾轧的险恶,从未能乱他半分本心分寸。

他抬眸看向身侧立着的帝王,少年登基,执掌万里山河,眉眼间尽是凌驾众生的威严,唯独望向他的目光,裹挟着化不开的落寞与偏执,褪去了九五之尊的凛冽,只剩常人求而不得的怅然。

“陛下忧心朝堂纷争,劳心费神,更该保重龙体。”沈知予语声清浅,依旧是恪守君臣本分的稳妥姿态,“江南之事已有定论,人证物证俱全,流言转瞬可破,高嵩无计可施,短期内必不敢再贸然妄动。”

这番话字字句句皆是实情,条理通透,安抚得当,却唯独避开了凌烬最在意的心意分毫。

凌烬垂眸凝着他清隽温润的侧脸,看着他永远疏离得体、永远公私分明,心底那点辗转滋生的情愫,像是被一层细密冰冷的薄纱牢牢困住,任凭他权倾天下,也无从突破。

他低低嗤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,裹挟着无尽无奈:“旁人皆是趋炎附势、揣摩圣心,唯独你,次次揣得朕的心意,却次次刻意避开。沈知予,你到底要守着这分寸到何时?”

沈知予睫羽轻颤,无半分慌乱。

他自然知晓帝王心中所想。数月相伴,深宫朝夕共处,凌烬待他的特殊、庇护、偏袒,早已逾越寻常君臣界限,他看得透彻,分得明晰。

可正因为看得太清,才更不敢越雷池半步。

他们始于一纸交易,帝王护沈家满门安稳,他困于深宫,以身履约,互为羁绊,却从无半分私情滋生的余地。君臣有别,尊卑已定,更何况前路风波未平,旧勋虎视眈眈,朝野暗流汹涌,一旦私情破土,便是授人以柄,不仅会拖累凌烬皇权根基,更会让沈家万劫不复。

这般代价,他付不起,也赌不起。

沈知予收回指尖,缓缓起身,对着凌烬躬身一礼,姿态恭谨端正,挑不出半分错处:“君臣尊卑,契约本分,皆是不可逾越的规矩。臣唯有恪守本心,守好分寸,方能不负陛下庇护,不负沈家满门。”

规矩二字,生生隔绝了所有温情。

凌烬望着他一丝不苟的模样,心头郁结愈发浓重,积压多日的烦闷翻涌而上。他上前一步,微微俯身,骤然逼近,高大的身影将沈知予全然笼罩,周身帝王威压倾泻而下,不同于朝堂的冷厉,反倒带着一丝隐忍的偏执。

温热的气息轻扫过沈知予的耳畔,语声低沉沙哑,带着不容抗拒的执拗:“规矩是朕定的,江山是朕掌的,普天之下,唯有朕能定规矩、破规矩。你守的分寸,于朕而言,从来都是无用枷锁。”

咫尺之距,气息相缠。

沈知予身形微僵,却依旧不曾后退半分,脊背挺直,心境澄澈如初。他微微偏头,避开这过于亲昵的距离,语气依旧平稳无波:“陛下可掌天下规矩,却难堵悠悠众口。朝野耳目众多,旧勋派系伺机而动,臣不敢、亦不能乱了分寸。”

他的冷静,他的克制,他的字字疏离,像一柄温凉无声的利刃,次次精准刺中凌烬最无奈的软肋。

凌烬深深看着他眼底毫无波澜的清明,良久,终究是缓缓直起身形,周身骤然紧绷的威压尽数收敛,只余下一片沉沉冷寂。

他终究是舍不得逼他。

世人皆道帝王冷酷寡情、杀伐果断,可唯独对着沈知予,他次次收敛锋芒,步步退让妥协,甘愿被困在这一人筑起的分寸牢笼之中。

“好。”凌烬淡淡应声,语声微凉,带着几分无力的妥协,“朕不逼你。”

话音落下,殿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,御前侍卫躬身立在殿门外,低声启奏:“陛下,三司衙门递来急报,江南押解入京的涉事书吏,狱中突发急病,昏迷不醒,暂无法审讯录供。”

此话一出,殿中原本凝滞的气氛,瞬间蒙上一层阴翳。

沈知予淡漠的眉眼终于微动,心底瞬间通透。

绝非突发急病,是高嵩的后手。

老丞相蛰伏朝堂数十年,根基盘根错节,朝野内外遍布眼线,定然是知晓书吏被押解入京、即将供出实情,便提前暗中动手,封死了唯一的人证线索。

凌烬眼底瞬间覆满寒霜,周身温度骤降,方才萦绕心底的缱绻落寞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帝王雷霆震怒的冷冽。

“狱中重重守卫,专人看管,怎会无端突发急病?”凌烬语声冰冷刺骨,“彻查三司狱卒、值守太医,逐一盘问,但凡有半点关联者,一律拿下,从严查办!”

“是!”侍卫不敢耽搁,即刻领旨退下。

御殿之内,再度归于寂静。

沈知予缓步走到案前,重新看向那幅完整的江南舆图,指尖轻轻划过曾经被焚毁底册对应的滩涂地界,轻声道:“高嵩隐忍三日,从不是坐以待毙,他敢焚毁旧档、散播流言,便早留好了后手。书吏出事,早在他算计之中。”

他早已料到老丞相不会坐以待毙。旧勋盘踞朝堂多年,根深蒂固,绝非抓住一两个底层小吏,便能连根拔起。

凌烬走到他身侧,目光落于舆图之上,冷声道:“他以为封死人证,便能抹去所有罪证,便可继续蛰伏观望、伺机反扑。未免太过天真。”

纵使书吏无法供罪,残存的残缺档案、江南士族散播流言的踪迹、相府往返江南的密信痕迹,依旧是扳倒高嵩的铁证,不过是多费几番周折罢了。

“人证虽损,物证犹存。”沈知予徐徐开口,思路清晰缜密,“滩涂开垦存档虽有残缺,但多年户部税粮记录可佐证沈家开垦合规,无碍河道;乡间流言虽盛,官府勘河告示已传遍江南,民心渐稳。高嵩此番算计,看似斩断线索,实则自露马脚。”

狱中灭口,急躁冒进,恰恰暴露了相府贼心虚、罪确凿的实情。

凌烬侧首看向他,少年人身骨清瘦,气度从容,身处风波中心,却始终清醒通透,运筹帷幄,比朝堂大半老臣都要沉稳通透。

心头的郁气悄然散去大半,余下的是更深的执念与珍视。

这般心性通透、风骨卓然之人,本该逍遥江海、自在随心,却因家族羁绊,被困深宫,陪他卷入这无尽皇权纷争。

“知予。”凌烬语声放缓,褪去所有冷厉偏执,只剩郑重,“此番风波过后,待朕彻底肃清旧勋余孽,安稳朝堂,朕许你自在,许你随心。”

不必困于交易,不必囿于分寸,不必身处深宫牢笼。

沈知予闻言,指尖微微一顿,抬眸望向窗外漫天春光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,转瞬又归于平静。

前路风雨未知,风波未歇,所谓自在随心,何其遥远。

他浅浅颔首,不应可否,只淡声道:“臣静待陛下功成。”

不争,不盼,不扰,不缠。

凌烬看着他依旧疏离的模样,轻轻闭了闭眼。

他知道,沈知予依旧没信,亦不曾动心。

可他不急。

岁月漫长,风波迭起,他有的是时间。

他可以一一扫尽前路风雨,一一拔除朝堂暗流,终有一日,他会打破所有分寸界限,褪去君臣交易的枷锁,让这始终清冷自持的人,心甘情愿,留在他身侧,眼底为他掀起半点波澜。

春日暖阳穿窗而入,落在二人并肩而立的身影上,一君一臣,一热一冷,一执一念。

朝堂深处的蛰伏算计尚未终结,江南水乡的暗流依旧汹涌,这场纠缠不休的相伴纠葛,在无声的拉扯与隐忍中,缓缓走向更深的棋局。1

段评

女人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