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浅浅透过窗帘缝隙,落在宿舍的木地板上,驱散了深夜残留的阴冷。
室友们陆续起床,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填满了房间,正常鲜活的人间烟火气,让林唯一恍惚间生出一丝错觉。
好像昨晚那个雨夜、那个破封而出的千年鬼王,不过是她过度紧张产生的噩梦。
可脑海里那道清冷低沉的应答还历历在目,骨头缝里残存的微凉阴气时刻提醒着她——边伯贤一直在。
洗漱台前,林唯一握着牙刷的手指微微发颤,镜面干净清晰,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,眼底是遮不住的疲惫。一夜未眠,恐惧像细密的网,将她牢牢困住。
她不敢说话,不敢四处张望,只能低着头快速洗漱,生怕一个不经意,就触碰到那个隐匿在空气里的身影。
“唯一,你昨晚没睡好啊?脸色也太差了。”上铺的室友探出头,看着她恹恹的样子随口问道,“是不是最近期末压力太大了?”
林唯一指尖一顿,喉咙发紧,只能含糊点头,声音细弱:“嗯,有点。”
她向来内向寡言,不爱解释,室友们早已习惯她的安静,没再多问,笑着聊起下午的公共选修课。
那是一节百人大课,需要提前去阶梯教室占座。林唯一最怕人多嘈杂的场合,往常她都会提前半小时偷偷过去,找最角落、最不起眼的位置缩起来。
收拾好书本,跟着室友走出宿舍,秋日的暖阳落在身上,暖洋洋的,可林唯一浑身依旧冰凉。
走出宿舍楼的那一刻,她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空气骤然沉了几分。
无形的黑影寸步不离,带着独属于鬼王的凛冽气场,将她整个人轻轻圈在其中。
路上人来人往,欢声笑语不断,没有人察觉,这个普通怯懦的女大学生身边,跟着一个镇压千年、杀伐无数的阴界之主。
路上几个同班男生打闹奔跑,嬉闹着互相推搡,眼看其中一个人就要狠狠撞向单薄的林唯一。
林唯一吓得瞳孔骤缩,下意识闭眼,双手死死护住怀里的书本。她性子软,从来不会与人争执,就算被撞到、被磕碰,也只会默默忍下。
预想中的撞击迟迟没有到来。
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被按下静音键,原本扑面而来的风瞬间凝滞,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阴冷骤然加剧。
林唯一小心翼翼睁开眼,瞬间僵在原地。
离她半步之遥的男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,整个人踉跄着倒飞出去,摔倒在几米外的草坪上,一脸茫然,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周围的同学都愣住了,纷纷疑惑对视。
“我刚刚怎么突然失重了?”男生挠着头,满脸费解,只觉得后背一阵莫名的冰凉刺骨,浑身汗毛直立。
没有人知道缘由,只当是自己脚下打滑。
只有林唯一清清楚楚明白,是边伯贤。
是那个恐怖、暴戾、掌控阴阳的鬼王,在护着她。
心脏猛地一跳,混杂着恐惧、错愕,还有一丝荒唐的暖意。
他明明是镇压千年的厉鬼之首,冷漠杀伐,不近人情,却会在普通人冲撞她的瞬间,第一时间出手护住她这个渺小的凡人。
脑海里,清冷的男声缓缓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:“谁敢碰你。”
语气霸道又强势,裹挟着千年鬼王的矜贵与偏执。
林唯一屏住呼吸,不敢回应,低着头快步往前走,耳根却悄悄泛红。
她怕他,发自内心的畏惧他的强大与诡异,可这一刻,心底那极致的恐惧里,又悄悄混入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安稳。
一路走到阶梯教室,里面已经坐满了大半的人,嘈杂喧闹,人声鼎沸。
林唯一习惯性往角落走,想要躲在最偏僻的位置,安安稳稳熬过一节课。
可她刚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,几个常年调皮捣蛋的男生抢先一步坐下,还故意把书包扔在旁边的空位上,戏谑地看向她。
“这里有人了,换地方吧。”
“小姑娘别这么死板,往前坐呗,后排不让坐了。”
几人抱着开玩笑的心态欺负她。所有人都知道林唯一胆小懦弱,从不反抗,最好拿捏,平日里就算被调侃、被排挤,也只会默默退让。
换做平时,林唯一只会攥紧书本,小声低头道歉,默默走到更偏僻的地方,绝对不会有半句争执。
可今天,她还没来得及退让,周身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。
整个喧闹的阶梯教室,瞬间莫名降温,空调吹出的暖风彻底变凉,靠窗的几排同学纷纷打了个冷颤,疑惑地裹紧了外套。
那几个挑衅的男生脸色骤然惨白,目光惊恐地看向四周,浑身冰冷,像是有无数阴寒的视线死死盯着自己,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。
桌上的书本无风自动,哗啦啦疯狂翻页,笔盒“啪”的一声重重砸在桌面上,声响在嘈杂的教室里格外刺耳。
浓烈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,几人瞬间头皮发麻,吓得不敢动弹,心底升起极致的恐惧,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盯着他们。
下一秒,他们放在空位上的书包,凭空被掀飞出去,重重砸在地面。
全程无人触碰,诡异至极。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几个男生脸色惨白如纸,再也不敢有半分戏谑,哆哆嗦嗦地收拾东西,狼狈地往前排逃窜,再也不敢多看林唯一一眼。
空出的座位干干净净,安安静静。
林唯一站在原地,怔怔看着空无一人的座位,心跳纷乱。
脑海里,边伯贤的声音再度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与护短:“你的位置,没人能抢。”
他蛰伏在她身侧,隐于无形,却为她扫平了所有琐碎的麻烦,将所有欺辱她的人尽数逼退。
这一刻,林唯一忽然清晰地意识到。
世人皆以为她软弱可欺,人人都能随意拿捏、调侃、排挤。
可从今往后,她有了一个无人敢惹的靠山。
哪怕这个靠山,是她最怕、最不敢靠近的千年鬼王。
她轻轻坐下,缩着肩膀,小声对着空气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,细若蚊呐地说了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空气静默片刻。
微凉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发顶,温柔得不可思议。
这世间千万人,欺她软、笑她弱,唯有这千年厉鬼,将她的所有委屈与窘迫,尽数护在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