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,乌云散去,细碎的月光洒落大地,却驱不散窄巷里凝滞的阴冷。
林唯一的手腕被那缕漆黑阴气缠绕着,冰凉的触感牢牢黏在皮肤上,不管她怎么轻轻挣扎,都无法挣脱分毫。那股力量温柔又霸道,不伤害她,却彻底禁锢了她所有退路。
她垂着头,肩膀微微耸动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,软糯的哭声压在喉咙里,委屈又害怕。
从小到大,她最怕这种不受控制的局面,最怕陌生人的逼迫,更何况眼前是一个存活千年、戾气滔天的鬼王。
边伯贤直起身,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睫毛和泛红的眼尾上。
人类的情绪总是浅薄又鲜活,恐惧、委屈、慌张,所有心思都明晃晃写在脸上,直白得可笑。
他活了千年,见惯了魑魅魍魉的狡诈阴狠,见惯了修仙者的虚伪贪婪,从未见过这般纯粹柔软的小东西。胆小得可怜,却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“别哭。”
边伯贤的声音依旧冰冷,却少了几分方才的戾气。他抬手,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,没有触碰,似乎是嫌弃凡人躯体的温热,又似乎是怕惊扰了眼前脆弱的小东西。
“我、我不敢哭……”林唯一慌忙抬手擦眼泪,手指抖得厉害,擦了半天,泪水反而越落越多,“我真的不知道封印是你,我以后再也不来这里,我乖乖的,你能不能放过我?”
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回归原来平淡安稳的生活,上课、自习、毕业,安安稳稳过完一生,她招惹不起这样匪夷所思的存在。
边伯贤眼底笑意渐敛,墨黑的瞳孔沉沉地看着她:“放过你?”
千年封印因她而破,她是命中注定与他绑定的人。于他而言,她是修复修为的良药,是驱散千年孤寂的唯一微光,怎么可能轻易放手。
“从你推开我封印的那一刻起,你的命,就归我了。”
轻飘飘一句话,宣判了她的未来。
林唯一浑身冰凉,彻底懵了,呆呆地站在原地,连哭泣都忘了。
边伯贤收回目光,缠绕在她手腕的阴气缓缓消散,可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感,却牢牢附在了她的身上,挥之不去。
他现在修为残缺,无法长时间实体留存,只能依附在她身边,借她的至阴体质滋养魂魄,慢慢恢复力量。
“回去。”他淡淡开口。
林唯一愣愣抬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:“回、回哪里?”
“你的宿舍。”
晚风拂过,边伯贤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,墨黑的眼眸却始终定格在她身上,带着沉沉的占有欲。“从今日起,我跟着你。你在哪里,我就在哪里。”
话音落,他的身影彻底融入夜色,消失不见。
周遭的阴冷气息散去大半,路灯重新亮起,恢复了校园原本的模样,仿佛方才那场跨越千年的相遇,只是她的一场幻觉。
可手腕上残留的冰凉触感,和心底挥之不去的压迫感,时时刻刻提醒着她,一切都是真的。
林唯一蹲在地上,抱着膝盖,小声地哭了很久。
她捡起散落的课本,指尖冰凉,手脚发软,一路失魂落魄地走回宿舍。
宿舍里灯火明亮,室友们嬉笑打闹,热闹鲜活,衬得她格格不入。
她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遇到的怪事,没人会相信胆小普通的她,邂逅了一位千年鬼王。说了只会被当成胡思乱想、精神不佳。
林唯一默默洗漱上床,缩进厚厚的被子里,死死裹住自己,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。
宿舍温暖的温度,依旧暖不透她骨子里的寒意。
整个夜晚,她都不敢闭眼。
房间里明明无风,窗帘却时不时轻轻晃动,衣柜的缝隙里透出淡淡的阴气,书桌前的灯光会毫无规律地明暗闪烁。
他一直在。
他无处不在,时时刻刻陪着她,盯着她。
凌晨三点,万籁俱寂,室友尽数熟睡,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。
一道淡淡的黑影,缓缓落在林唯一的床边。
边伯贤半蹲在床沿,虚幻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枕边,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柔。
女孩睡得极不安稳,眉头紧紧蹙着,睫毛轻轻颤抖,嘴里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呓语,全是害怕、求饶的小声呢喃。
她太怕他了。
怕得连睡觉都在惶恐。
边伯贤垂眸看着她脆弱的睡颜,千年冰封的心湖,第一次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。
他生来执掌阴阳,杀伐无数,从无怜悯,可看着这只吓得缩成一团的小可怜,心底竟生出几分纵容。
“胆小鬼。”他低声轻喃,语气带着无奈,也带着偏执,“怕我,也只能留在我身边。”
这世间万千生灵,唯有她,能解他千年孤寂,能养他残缺魂魄。
天亮时分,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宿舍。
林唯一猛地惊醒,大口喘着粗气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。
一夜无眠,极致的疲惫和恐惧包裹着她。
她僵硬地转头,看向空无一人的床边,小声试探:“你……还在吗?”
空气静默几秒。
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,直接响彻在她脑海深处,清晰无比。
“在。”
林唯一的心,瞬间又沉到了谷底。
她的往后余生,从此被一道千年鬼影,牢牢缠定,再无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