刁难

车子一路行驶，最后停在了城郊一处精致的小院门口。这里远离闹市，环境清幽，院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草。林唯一被金珉锡拉着下车，一肚子的火气还没消，甩开他的手站在一旁，小嘴抿得紧紧的。

“带我来这里做什么？情报我真的没有，沈大帅最近每天只是饮酒听戏，根本没有任何调动兵马的打算。”林唯一抱着胳膊，侧过身子不愿意看他。

金珉锡缓步走到她身前，负手而立，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：“在你眼里，我每次找你，都只是为了情报？”

“不然呢？我是你安插在大帅府的棋子，除了打探消息，我们之间还有别的事情可说吗？”林唯一抬眼，理直气壮地反问，“都督日理万机，每天军务繁多，何必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，管我今天见谁，明天去哪。”

金珉锡低低叹了一口气，这世上所有人都敬畏他、惧怕他，只有眼前这个女人，时时刻刻都在跟他划清界限，时时刻刻想要逃离他的视线。

“这里是我平日里休息的地方，府里只有一个老仆，很安全。”他避开了刚才的话题，语气缓和下来，“你在大帅府整日伪装，戴着面具做人，难得可以在这里放松片刻。”

林唯一愣了一下，她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，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反驳的话，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。她还以为他又要借着单独相处的机会，给她增加一堆条条框框的规矩。

她迟疑地环顾四周，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，连空气都比大帅府压抑的环境舒服很多。

“就算是这样，你也完全不用拦着我去见朋友啊。”她的语气软了下来，却依旧带着不满，“我又不会泄露身份，见一见以前的故人而已，为什么在你这里就变成了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？”

“你认识的那位小姐，昨日已经和沈大帅手下的副官吃过饭了。”金珉锡淡淡开口，一句话就让林唯一脸色一变。

“什么？不可能，我这位朋友向来从不和军政之人来往。”林唯一皱起眉头，满脸不信。

“我的情报不会出错。”金珉锡看着她，眼神认真，“我不是刻意要限制你的自由，我是怕别人利用你的朋友，从你身上下手。沈大帅老奸巨猾，府中所有人都在他的监视之下，只要你的朋友和军部的人有所接触，你就会被怀疑。唯一，你身处险地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”

林唯一沉默了，她不得不承认，金珉锡说的句句属实。她只觉得对方管束自己太过霸道，却从来没有站在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。可明白归明白，心里的委屈还是压不住。

“就算你说的是对的，那你也可以提前和我解释，而不是二话不说直接把我拦下来，一副我说什么都算的样子。”

“如果我提前和你解释，你会听吗？”金珉锡挑眉。

林唯一顿时语塞，仔细想想，以自己刚才迫切想出门的心思，就算他提前解释，自己大概率也不会放在心上，只会觉得他是在找借口。

“那……那这件事情就算了。但是以后，凡事能不能好好说话？不要总是这么强势。”她别扭地提出要求。

金珉锡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，心头一片柔软，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可以，只要你凡事都如实向我报备，我便事事和你商量。”

“那还是算了吧。”林唯一连忙躲开，“报备这件事本身就不合理。”

两人走进院子，老仆端上来刚做好的糕点和清茶。林唯一坐在石凳上，一边吃着香甜的桂花糕，一边小声嘟囔：“说来说去，吃亏的还是我，整个大帅府就我最可怜，一边要伪装成温婉的四姨娘应付大帅和一众姨太，一边还要时刻提防自己的顶头上司。别的卧底都是上司远在千里，自己逍遥自在，唯独我，上司时时刻刻盯着我。”

“别人的上司，不会担心自己的卧底身陷险境。”金珉锡坐在她对面，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脸上，带着浓浓的情意，只是这份情意隐藏得很深，林唯一完全没有察觉。

“你这根本不是担心，是占有欲。”林唯一咬了一口糕点，毫不客气地戳穿他，“金都督，我奉劝你分清楚工作和私人情绪，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，仅此而已。”

“只是上下级？”金珉锡的声音低沉了几分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，“在我这里，从来都不止。”

这句话说得很轻，风吹过院子，差点就消散在风里。林唯一只当是自己听错了，摇了摇头，没有接话。

休息了半个时辰之后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林唯一想起自己长时间不在府中容易引人怀疑，连忙站起身：“我该回去了，要是被大帅府的下人发现我长时间不在，一定会起疑心的。”
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金珉锡起身。

“不用不用，你送我回去目标太大，太容易被人发现了，我自己悄悄从小路走回去就行。”林唯一连忙摆手。

金珉锡没有同意，态度依旧坚定：“天黑路滑，我必须送你到大帅府后巷的拐角处，这是底线。”

两人又为了这件小事拉扯了几句，最后还是林唯一妥协。

回去的路上，车厢里安安静静。林唯一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她越来越看不懂金珉锡了，他霸道、强势，处处限制自己的自由，可所作所为好像又都是在保护自己。

车子停在约定的拐角，林唯一推开车门准备下车。

“记住，最近尽量少和府外任何人联系，有任何情况，第一时间联系我。”金珉锡叮嘱道。

“知道了，我的都督大人。”林唯一敷衍地回了一句，抬脚就要走。

“唯一。”

她脚步一顿，回头看向他。

“照顾好自己。”

简单五个字，没有任何强势的语气，只有淡淡的温柔。林唯一心头微微一动，仓促地点了点头，快步走进了巷子。

金珉锡坐在车里，望着她消失的背影，久久没有移开视线。

他知道现在的她满心都是厌烦，还看不懂自己的心意，没关系，他有大把的时间，一点一点，让她慢慢看见自己藏在严苛管束之下，那颗只为她跳动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