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午后,大帅府艳阳正好。
林唯一搬着藤椅躲在花架下乘凉,手里捏着一把团扇,慢悠悠晃着。昨日被金珉锡一通说教,她心里那点气早消得七七八八,只剩一点不服输的别扭。
她本来打算今日彻底摆烂,安安分分当个闲散姨娘,混过一天是一天。
谁料正午刚过,口袋里的专属小手机又震了。
林唯一眼皮一跳,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点开屏幕,果然是金珉锡的消息,字少、气足,一如既往的霸道。
【今日行踪,逐条报备。】
林唯一当场翻了个白眼,指尖噼里啪啦敲字回怼。
【都督大人,我今日全程待在府里,赏花、喝茶、午睡,无外出、无见客、无异常。完美卧底摸鱼日常,有什么好报备的?】
几秒后,对方秒回。
【视频。】
林唯一:“……”
她真的会被这位祖宗逼疯!
别人卧底靠脑子,她卧底靠打卡签到、实时查岗!
她憋屈地对着满院海棠,举着手机拍了一圈风景,最后不情不愿把镜头怼向自己,敷衍录了短短三秒视频,发送过去。
【看完可以放过我了吗?金都督,您军务繁忙,能不能把专注力放在打仗练兵上,别天天盯着我这条咸鱼卧底啊!】
那边沉默了片刻。
林唯一正以为总算能清净了,手机再次震动,一条新消息弹出。
【抬头。】
林唯一心里咯噔一下,猛地抬头。
大帅府高高的外墙之外,街角树荫下,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军车。车窗半落,一道清冷修长的身影倚在窗边,目光穿过围墙花木,精准落在她身上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林唯一整个人僵住。
好家伙!
他居然直接跑来府外查岗!
林唯一气得直接从藤椅上站起来,攥着手机快步走到院墙内侧,压低声音咬牙打字:【金珉锡!你是不是太闲了?!】
没过两秒,手机听筒直接响起拨号声,是金珉锡打来的语音电话。
她犹豫两秒,怕下人听见异样,只能飞快接通,压着怒气小声道:“都督,您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?”
电话那头,男人的嗓音低沉慵懒,带着几分笑意:“我哪里不正常?”
“哪哪都不正常!”林唯一翻着白眼,语气满是无奈,“我人在大帅府,重兵把守,插翅难飞,绝对不可能跑路,也不可能泄密,您何必亲自蹲点查岗?传出去,您堂堂北境都督,天天盯着敌方府邸的姨娘,不怕被部下笑话吗?”
“谁敢笑话我?”金珉锡语气淡淡,自带威慑,随即话锋一转,温柔藏不住,“我来看我自己的人,理所应当。”
“谁是你的人!”林唯一瞬间炸毛,“我是你的外勤卧底,是打工人,不是你的私有物件!金珉锡,麻烦你公私分明一点!”
“在我这里,公是你,私也是你。”
一句话轻飘飘传来,落在耳畔,温沉又认真。
林唯一脸颊微热,心跳莫名乱了半拍,连忙强行压下异样,嘴硬反驳:“歪理邪说!我不听!你赶紧走,待久了容易被大帅府的暗哨发现,到时候暴露身份,任务失败,你负责吗?”
“我负责。”金珉锡答得干脆利落。
林唯一彻底没话说了,这人根本油盐不进!
她深吸一口气,摆烂妥协:“行,你厉害,你说了算。那你现在到底想干嘛?查也查了,看也看了,满意了吗?满意了就赶紧回去办公。”
“不满意。”
金珉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温柔又执拗:“看不见你。”
林唯一脚步一顿,心口莫名轻轻一颤。
墙外阳光热烈,风拂花枝簌簌作响。她隔着一堵高墙,仿佛能看见男人静静凝望的模样。
她咬了咬唇,硬撑着冷声道:“人你已经看见了,我好好的,没出事、没乱跑、没接触外人,任务一切正常。都督可以收工了。”
“唯一,”金珉锡轻轻唤她的名字,语气褪去玩笑,多了几分认真,“昨日不让你见朋友,你还在生气?”
“我没生气。”林唯一嘴硬。
“那你今日全程不主动找我,消息敷衍,语气恶劣。”金珉锡精准戳穿她,“不是生气,是记仇。”
林唯一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,悻悻道:“我那是认真工作、低调蛰伏!谁跟你记仇了。再说了,本来就是你管得太宽,换谁谁不舒服。”
“我只是怕你受伤。”金珉锡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大帅府人心叵测,沈大帅好色多疑,府里姨太之间争斗不断,你看似安稳,实则步步凶险。我多盯着你一分,你就少一分危险。”
这些道理,林唯一都懂。
可懂是一回事,被人时时刻刻束缚管控,又是另一回事。
“我知道你是好意,”她软下语气,难得好好说话,“但金珉锡,我也是成年人,我有分寸,也有自保能力。我来这里是完成任务,不是来当笼中鸟的,你能不能给我一点信任和自由?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许久,金珉锡缓缓开口,带着一丝妥协:“可以。”
林唯一眼睛一亮:“真的?你以后不随便查我岗、不拦我出门了?”
“不随便查岗,不无故拦你。”金珉锡精准退让,却依旧守住底线,“但危险的人、危险的事,依旧不准碰。你乖乖听话,我便放宽所有规矩。”
林唯一立马点头:“听话!我绝对听话!以后有任何外出、见客想法,我提前报备,行了吧?”
只要能松绑,这点小事她完全能答应。
“乖。”
男人低沉的笑意漫过听筒,温柔得让人晃神。
林唯一耳尖微微发红,连忙转移话题:“那你快回去吧,别在墙外逗留了,真的很危险。”
“再看两分钟。”金珉锡固执道。
“为什么还要看?”
“多看一眼,安心一分。”
林唯一站在花影之下,一时无话。
她不得不承认,这位在外杀伐果断、令人闻风丧胆的金都督,在她面前,幼稚又偏执,笨拙又深情。
全程都是他一人小心翼翼沉沦,而她,满心厌烦,满心逃离。
可心底某个角落,却悄悄被这细碎的温柔,悄悄撬动了一丝缝隙。
两分钟后,车声缓缓远去。
林唯一握着手机站在花架下,看着空荡荡的巷口,轻轻叹了口气。
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