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暴雨淅淅沥沥落至天明。
天光破晓时雨势彻底停歇,山间空气清冽干净,树叶挂着晶莹水珠,别院里外一片清新。
一夜安睡,没有追逐、没有抓捕、没有提心吊胆的逃跑。
林唯一醒来时,身上还盖着那件带着松柏冷香的黑色军大衣。
暖意余温未散,心底那点昨夜悄悄萌芽的心动,还安安静静地藏在柔软角落。
只是心动归心动,结婚是结婚。
两码事,不能混为一谈。
林唯一揉揉眉心,给自己疯狂洗脑:温柔都是假象,包办婚姻才是真相!一旦认命,往后一辈子被锁死在深宅大院,天天对着严肃军阀度日,她自由潇洒的人生就彻底作废!
清醒完毕,她瞬间重拾斗志。
天亮回城,果不其然,麻烦紧随而至。
马车刚踏入南城街道,还没回督军府,林家老爷的下人就早已候在路口,说是老爷急召,即刻回林府。
不用想也知道,绝对是逃婚的事情彻底东窗事发。
前几次小打小闹的逃跑,林家还能悄悄遮掩糊弄过去,可这次不一样。
她军营高调调戏人、连夜反复出逃、全城大半人都见过她的闹腾模样,事情传得沸沸扬扬,彻底压不住了。
林唯一坐在马车内,淡定得不行。
春桃却紧张得手心冒汗:“小姐,完了,老爷这次肯定要动真怒了,说不定会直接把您禁足,再也不让您出门逃跑了!”
“慌什么。”林唯一淡定拨弄鬓发,一脸看淡一切的摆烂姿态,“以前我还会装乖认错、假意听话,现在我想通了。”
硬碰硬会被禁足,装怂会被套路。
那不如——彻底摆烂,反向套路所有人。
今日,她就要让所有人知道,逼婚没用,拴不住她的心!
马车停在林府大门。
刚踏入正厅,气氛就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林老爷端坐主位,面色铁青,气压低到极致。一旁还有闻讯赶来的督军府长辈,言语间句句都是婚事已定、不容胡闹,摆明了是两家家长联手施压,打算彻底敲定婚期,杜绝她所有逃跑的可能。
见到林唯一进门,林老爷当即沉声开口,怒气冲冲:“跪下!”
春桃吓得扑通低头,大气不敢喘。
以往娇俏灵动、最怕长辈动怒的林唯一,此刻异常平静,非但没跪,还大大方方站在原地,脊背挺直,一脸佛系摆烂。
不躲、不犟、不顶嘴。
就是彻底——无所谓。
“爹,您别生气。”她语气平平,淡然得不像话,“生气伤身体,不值当。”
林老爷被她这无所谓的态度气得心口起伏:“你还知道怕我生气?!连夜逃婚、街头乱跑、军营胡闹!你看看全城怎么传你?!说你顽劣任性、不知规矩,肆意戏耍钟长官!”
“钟家门第显赫、权倾一方,愿意接纳你这个不知礼数的丫头,是你天大的福气!你一而再再而三逃婚胡闹,是想毁了林家,毁了这门亲事吗?!”
换做从前,林唯一还会撒娇顶嘴、据理力争。
可今日,她直接摆烂到底。
她微微垂眸,态度极其乖巧,乖巧到反常:“我知错了。”
众人一愣。
这么快就认错了?
连一旁端坐、沉默看戏的金钟大,眼底都闪过一丝诧异。
昨夜还别扭心动、嘴硬不肯认输的小姑娘,今日居然这么痛快认错?
下一秒,就听林唯一慢悠悠开口,开启反向操作:
“我知道我顽劣、我不懂规矩、我配不上钟长官。”
“既然如此,这门婚事本来就门不当户不对,是我高攀了。”
“那就干脆取消婚约呗。”
全场瞬间死寂。
林老爷一口气堵在喉咙口,差点当场气晕。
合着她认错,不是知错悔改,是知错退婚?!
“你!你胡说什么!”林老爷又气又急,“婚约已定,军政文书已落印,岂能说取消就取消!”
林唯一摊手,一脸无辜又摆烂:“可是我性子就这样,改不了啊。”
“我爱乱跑、爱胡闹、不爱拘束、不想早婚。”
“嫁给钟长官,我不安分,惹人闲话,丢林家的脸,也丢督军府的脸面。”
“长痛不如短痛,趁早退婚,皆大欢喜。”
她字字通透,句句摆烂。
反正软磨硬泡没用、逃跑没用、装乖也没用。
那她就直接把自己所有缺点摆上台面,主打一个我就是不好管、我就是不想嫁,谁逼我都没用。
家长们瞬间被她堵得哑口无言。
是啊,这丫头性子散漫成性,宁死不愿联姻,强行逼婚,日后只会闹出更多笑话,两府颜面尽失。
一旁的督军府长辈沉吟片刻,微微皱眉,看向身侧始终沉默的金钟大:“钟小子,婚姻大事不可勉强,既然唯一丫头心意未通,你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直安静旁观的金钟大,淡淡开口打断。
语气平静,却字字笃定,毫无松动。
“我不勉强。”
所有人刚松一口气,以为他要松口退婚。
结果下一句,直接绝杀全场。
“但我不退婚。”
他抬眸,目光越过众人,精准落在一脸摆烂、坐等退婚的林唯一身上。
眼底带着浅浅笑意,温柔又执拗。
“她性子好动,我可以包容。”
“她爱逃跑,我可以等。”
“她不愿成婚,我可以慢慢耗。”
“婚约不作废,人,我也认定了。”
一句句落下,掷地有声。
林唯一当场愣住,瞳孔微微地震。
不是?!
她都摆烂自黑、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了,这人居然还不放手?!
他是不是听不懂人话!
林老爷瞬间转怒为喜,长长舒了口气,暗自感慨自家未来女婿稳重靠谱、深情专一。
督军府长辈也连连点头,满眼赞许。
唯独林唯一,心态彻底崩了。
她精心策划的摆烂反套路,完美翻车!
她不信邪,瞪大眼睛直视金钟大,当众加码摆烂:“钟长官!我很差劲的!我以后还会跑!天天跑!月月跑!我绝不乖乖待在你身边!”
金钟大看着她气鼓鼓炸毛的模样,眼底宠溺更深,从容应声:“无妨。”
“你跑一次,我追一次。”
“你跑一辈子,我追一辈子。”
“我的耐心,只给你一人。”
温柔又霸道,笃定又深情,堵得她彻底无话可说。
林唯一彻底蔫了。
摆烂没用、自黑没用、反向逼退更没用。
她算是彻底看透了。
这位军阀未婚夫,软硬不吃、套路不吃、摆烂也不吃。
唯一的执念,就是逮着她不放。
家长施压的逼婚局,原本是想拿捏她,最后反倒狠狠喂了自己一嘴狗粮,还彻底坐实了这桩婚约拆都拆不散的事实。
众人散去,正厅只剩两人相对而立。
林唯一垂着脑袋,挫败至极,像只泄了气的小皮球,闷闷不乐:“金钟大,你何必这么执着。”
明明可以找温顺乖巧、安分听话、一心一意待他的名门贵女,偏偏揪着她这个一心想逃跑的人不放。
金钟大缓步上前,轻轻站在她面前,抬手替她拂去鬓边碎发,动作温柔至极。
“因为别人再好,都不是你。”
“林唯一。”
他认真望着她眼底,字字真心:“我要的,从来不是一个听话安分的未婚妻。”
“我要的,自始至终,只是你而已。”
阳光穿过厅堂窗棂,落在两人身上,温柔缱绻。
林唯一看着他眼底纯粹的偏爱,心底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动,再次汹涌翻涌。
她嘴硬心软,小声嘟囔:“……顽固不化。”
可嘴角,却不受控制地,悄悄微微上扬。
这场摆烂反套路,套路来套路去,最后沦陷心动的,好像只有她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