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顿一瞬,语气坚定无比:“到时候我亲自护送她返回京城,沿途所有阻拦她归家的人,我都会一一清除干净。”
漫天枯叶如同成千上万只蝴蝶在空中盘旋飞舞,少年清冷的声线裹着化不开的温柔:“只要我还活着,就会护你一世安稳无忧;倘若我遭遇不测,归路阁所有人都会遵从我的遗令,永远守护你。
总而言之,我只希望你一生平安喜乐,万事顺遂。”
陆之兰抱着华浅在密林里走了很长一段路,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,状态完全不像是单纯熬夜疲惫。
等到夕阳落山、黄昏笼罩山林,他整张脸惨白如纸,嘴唇泛出发紫的暗沉色泽,手臂上不断有暗红黑血渗出,一路滴落,嘴唇干裂起皮。
陆之兰眉头紧锁,清晰察觉到自己身中剧毒,体力飞速流失。
他拼尽最后力气,小心翼翼把华浅安置在大树根部,自己后背靠着树干,让少女脑袋枕在他肩头支撑。
撑不过片刻,意识彻底涣散,直直陷入昏迷。
山间冷风不停吹拂,华浅身体轻轻一颤,缓缓睁开沉重眼皮。
天边落日铺展开大片赤红晚霞,光线刺眼,她费力抬眼,看向身旁昏迷不醒的陆之兰。
华浅起初以为他只是连日劳累昏睡过去,可视线落在他发紫暗沉的嘴唇上,瞬间吓得心头一紧。
“阿兰,你醒醒!”
她伸手摇晃少年的身体,对方没有半点回应。
掌心触到一片黏腻温热,抬手一看,满手乌黑腥臭的血迹。
华浅慌忙扯开他衣袖查看伤口,手臂上的创口已经溃烂发黑,不断涌出毒血。
她瞬间回忆起当初两人逃出西厢阁楼时,兰宇身边侍卫朝陆之兰甩出的带毒飞镖,原来毒素早就侵入他体内。
华浅慌得手足无措,尝试挤压伤口排出毒素,可鲜血反倒流得更多,她拼命用衣物捂住创口,根本止不住外流的毒血。
四周参天古树遮蔽天光,天色快速变暗,整片深山荒林看不到半个人影。
“有没有路人能听见我的声音,求求来人帮帮忙!”
她大声呼救,山谷里只有自己的回声来回飘荡,得不到任何回应。
华浅咬牙发力,把身形高出自己一大截的陆之兰半架在身上,踩着雨后满是泥泞的山路艰难前行。
“陆之兰,你千万不能丢下我一个人。”
“你之前承诺过,要带我去各地享用美食,观赏风景。”
“阿兰,不许违背约定,我最讨厌说话不算数的人。”
她一遍遍地低声念叨,不知道走了多久,少年垂落的修长手指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我不会食言。”他声音虚弱沙哑,嘴角却牵起一抹浅浅的温柔笑意。
华浅鼻尖一酸,浑身早已透支脱力,听到这句回应,依旧咬紧牙关攒起力气往前挪动。
没多久,前方出现一间简陋木屋,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草药香气,还能听见屋内持续捣药的敲击声响。
华浅瞬间燃起希望,低声对肩头的少年说:“阿兰,我们有救了。”
她半拖半扶着陆之兰走到木门前,抬手用力叩门。
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,开门的是个穿着青色粗布麻衣的孩童。
华浅急急忙忙询问:“请问这里有大夫坐诊吗?”
孩童抬眼淡淡回:“我就是行医之人。”
华浅愣住,完全不敢相信这般年幼的孩子精通医术,只当对方随口开玩笑。
孩童一眼看穿她心底的怀疑,冷哼一声:“信不信随你,你身边这人再拖延片刻,就彻底没救了。”
华浅立刻放低姿态恳求:“小大夫,麻烦你救救他!”
孩童侧身让出进门的通道:“先进屋再说。”
屋内点燃烛火,药锅盖子不停被蒸汽顶得晃动,各处堆满晒干的草药,浓郁药味充斥整间小屋。
华浅费力把陆之兰安置在铺着干稻草的竹榻上。
孩童上前搭脉诊察,神色从诧异慢慢转为凝重为难。
“大夫,他情况怎么样?”
孩童抬手示意她安静,随后朝着草药堆的方向呼喊:“师兄别睡了,过来帮我看看这个病人。”
一堆草药底下伸出一只修长手臂,一名年轻男子打着哈欠起身,容貌俊秀白净,是旁人眼里典型的白面书生模样。
“张云起?”华浅看见来人,又惊又喜。
张云起同样满脸错愕,随即面露惊恐:“华浅?你怎么会躲到这种深山里?兰仪是我的雇主,你刚杀掉他唯一的儿子,要是被他发现我收留你,绝对不会轻饶我。
我这次上山只是单纯采摘草药……”
华浅没等他把话说完,直接伸手拉住他的衣袖,满心焦急:“你心怀医者仁心,先想办法救一救他。”
张云起目光落在榻上昏迷、毒素深入体内的陆之兰身上,抬手捋了捋额前碎发,咬牙下定决心:“行吧,我张云起重情义愿意帮朋友,这次人情你得记在心里。”
华浅弯腰道谢:“多谢你,之前拜托你调配解药的事暂且搁置,先全力救治他。”
张云起指尖搭上陆之兰脉搏,又挑取一点伤口流出的黑血放在鼻尖细嗅,眉头紧紧皱起:“这是竹亘毒。”
一旁孩童双臂环抱胸前,点头附和:“我一闻到气味就认出来了,这不就是你亲手研制的毒剂吗?”
华浅猛地抬眼,又惊又气:“原来这种剧毒出自你手!”
张云起露出尴尬的讪笑:“是兰仪出钱让我调配的,我也没办法推脱,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把毒药投入使用。”
眼下人命关天,华浅没时间和他计较过往恩怨,急忙追问:“既然是你研制的毒物,肯定有对应的解毒药方吧?”
看见张云起面露难色,华浅心里瞬间凉了半截,不安开口:“不会和断魂散一样,至今没能研制出解药吧?”
张云起连忙摆手安抚:“那倒不至于,解毒的法子我早就研究完善,药效见效很快。”
华浅催促:“那还等什么,赶紧拿出解药!”
“解药需要当场熬制调配。”
“那我们立刻动手!”华浅快步冲到摆满药罐、各类珍稀草药的木桌旁,主动请缨,“捣药、煎药我都能帮忙,要是缺少药材,我可以进山四处寻找,只要能保住他的性命,做什么我都愿意。”
“其中一味核心药材极难寻觅,名叫紫龙须草,只生长在西北万寒山深处,如今市面上流通的全部存货,都收在兰府库房里。”
“那我亲自前往万寒山,重新采摘一株回来。”
“你以为寻草是简单事?万寒山常年积雪覆盖,只有每年八月积雪消融一小部分,紫龙须草才会破土生长。
现在已经十一月,早就过了采摘时节。”
张云起长长叹气,继续说明其中凶险:“另外竹亘毒发作极快,中毒之人撑不过三天,看他现在的状态,已经是中毒第二天。
就算你立刻赶往万寒山找到草药,完整熬制解毒药丸需要连续八天八夜不间断生火。
兰府倒是存放着我早年做好的成品解药,唯一办法就是登门向兰仪求取。
可你刚害死他独子,他不追杀你就不错了,根本不可能主动交出解药。
况且这药丸世间仅有少量,你们二人非亲非故,兰仪绝不会轻易出借。”
华浅双手紧紧攥住衣角,眼底泛起一层水雾,语气笃定:“他一定会愿意拿出解药。”
兰宇已经身亡,陆之兰会成为兰家族仅剩的血脉,兰一族为延续家族香火,必然拼尽全力保住他的性命。
张云起只当她是急昏头说胡话,从衣袖取出一粒暂缓毒性的药丸,喂进陆之兰口中:“这颗药只能暂时压制毒素扩散,最多再给他三天时间,你好好权衡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。”
屋外天色彻底暗沉,华浅坐在床边,牢牢握住陆之兰冰凉的手掌,望着少年稍微舒缓一点的面色,忍不住苦笑。
之前两人约定奔赴曾州的时候,她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待,可世事难料,短短几日就走到这般绝境。
过去十五年里,她无数次挣扎反抗,和谢子衿一同对抗既定命运,早就认清一个残酷真相:无论中途发生多少变数,最终的结局从来不会更改。
生死、离合、恩怨,全都早已写定。
她没有办法挣脱命运枷锁,身边任何人亦是如此。
他们就像话本里提前写好角色轨迹的人物,宿命无法逆转,渺小凡人撼动不了既定大势,如同蜉蝣无法改变朝生暮死的结局。
华浅心里默默做出决定,陆之兰必须前往兰府,成为手握重权、朝野上下人人畏惧的当朝首辅,做世人眼中权欲熏心的反派。
就在这时,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,突兀在她脑海中响起。
【当前任务提示:女配华浅需将反派角色陆之兰送至兰府顶替罪责,反派黑化数值拉满后,反派养成主线任务即可完成。
】
皇宫剧情段落
都城上空乌云密布,十五本该圆满的月亮彻底被厚重云层遮蔽,宫里所有人都清楚,一场朝堂风波即将爆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