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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4章

为有暗香来:华浅最后的梦

凤仪殿内部装潢奢华气派,一名出身顶级世家的妇人跪在大殿中央,即便屈膝在地,身姿依旧端庄得体,不见半分狼狈。

皇后端坐在精致凤椅之上,一旁宫女伺候沏好茶,她浅抿一口茶水,目光带着讥讽落在跪地妇人身上。

一声冷笑从皇后口中传出:“华家是打定主意包庇自家女儿,全然无视朝廷定下的律法吗?”

谢意兰微微俯身行礼,沉稳回话:“小女如今下落不明,华家上下都在四处搜寻她的踪迹。

整件案子还没有定论,兰家公子衣衫不整死在西厢阁楼,有可能是小女为保全清白失手伤人,也有可能是府中下人行凶,再将小女掳走藏匿,种种可能性都不能排除。”

“保全清白?分明是你的女儿主动邀约宇儿前往阁楼,官兵在他身上搜出华浅亲手绣制的贴身肚兜。”皇后俯视俯首的谢意兰,嘲讽意味更浓,“单凭这件物证就能断定,是华浅主动勾引兰宇,行为不知廉耻。

和她母亲一模一样,嫁为人妇还四处招惹异性,甚至胆大到勾引当朝陛下。”

谢意兰双拳死死攥紧,缓缓抬头直视皇后双眼,语气冷静地质问:“娘娘把我软禁在凤仪殿,到底是为了秉公处置案件、遵守国法,还是单纯借机发泄私人仇怨?”

皇后怒火攻心,抬手狠狠扫落桌上茶杯,纯金杯子滚落在谢意兰膝盖边,滚烫茶水溅在她手背上,烫出数片泛红印记。

早年皇后倾心尚未登基的肖仁宗,兰家族势力强盛,原定要送自家女儿入宫为后。

兰一族不满皇后执拗心性,暗中设计害死太子,扶持肖仁宗登上皇位。

当年谢意兰和肖仁宗被迫分开,背后也有皇后从中作梗。

即便皇后如愿成为后宫之主,肖仁宗却忌惮兰家族势力,对她没有半分喜爱,甚至满心厌烦。

皇后把自己二十多年深宫孤寂、郁郁不得志的苦楚,全部归咎于谢意兰。

她抬手抚摸自己脸颊,语气满是不甘:“我如今容颜衰老,早已不复当年模样,反观你依旧风韵犹存,就是这张脸,让陛下这么多年始终对你念念不忘。”

谢意兰低声回话:“臣妇不敢有任何僭越心思。”

“我看你胆子大得很。”皇后冷笑一声,转头吩咐身边宫女,“来人,拿匕首过来,把她这张脸划花。”

谢意兰满脸惊恐,看着手持锋利匕首、步步逼近的侍女,急忙出声辩解:“我是皇上亲自册封的朝廷命妇,多年伴随夫君征战沙场立下功劳。

皇后这般行事,既违背宫中礼制,也会让文武百官、天下百姓心寒。”

“这么多年,我恪守规矩礼数,得到什么回报了?”皇后慢慢从凤椅起身,头上珠钗摇晃碰撞,彻底抛开皇后该有的端庄仪态,放声苦笑,“我早就受够凤仪宫如同冷宫般的日子。

你的女儿害死我的外甥,我素来疼惜宇儿,如今抓不到华浅,她母亲又刻意包庇嫌犯,我只是想替惨死的外甥讨回公道。”

几名侍女上前,死死把谢意兰按在地面,她狼狈抬头,看着皇后满眼疯狂,低声吐出一句:“你简直不可理喻。”

皇后亲自接过匕首,打算亲手划伤谢意兰的脸颊。

刀尖刚触碰到细腻肌肤的瞬间,大殿木门猛地被推开,凛冽冷风灌进殿内。

帝王身着宽大龙袍,步履威严快步走入殿中,皇后心中一喜,难得看见君王踏入自己宫殿。

可下一秒,一记响亮耳光狠狠落在皇后脸上。

肖仁宗龙颜震怒,伸手指着倒地的皇后厉声斥责:“兰府的势力已经扩张到这般地步?不经过朕的许可,私自扣押朝廷命妇!若不是徐贵妃暗中派人送信告知,我此刻还在华清宫休憩,完全不知道兰一族几乎要把持整个朝堂。”

皇后被一巴掌扇倒在地,半天缓不过神,伸手捂住红肿发烫的脸颊。

她原本做好准备,等皇帝前来质问,就把积攒二十多年的委屈全盘宣泄,哪怕丢掉皇后端庄体面,也要和他争执一番。

万万没想到,皇帝直接把所有过错归到兰家族身上,帝王心中的猜忌,向来最为致命。

皇后连忙伸手抓住肖仁宗的龙袍下摆,慌忙解释求饶:“陛下,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!臣妾只是满心嫉妒,一时被情绪冲昏头脑,您许久不曾来凤仪殿,臣妾实在太过思念您。”

肖仁宗神色冷漠,用力甩开衣袖,皇后重心不稳,重重摔倒在冰凉地砖上。

她痛哭流涕,转头看向帝王身后的徐贵妃,失控伸手指着对方怒骂:“一切都是你的阴谋,肯定是你在陛下耳边不断搬弄是非,刻意诋毁我!”

徐贵妃连忙后退几步避开锋芒,肖仁宗怒火更盛,当即下达旨意:“皇后心智失常,传太医前来诊治,来人,把皇后带下去看管。”

他紧接着补充命令:“封闭凤仪殿,没有朕亲笔圣旨,任何人不得放出皇后。”

皇后时而大哭、时而狂笑,折腾许久后彻底安静,偌大宫殿瞬间陷入死寂冷清。

徐贵妃默默转身离开,归路阁交代她完成的任务已经顺利落地,此地再无停留的必要。

临走前,她回头瞥了一眼依旧跪在大殿地板上的谢意兰,心底清楚,自己和这个女人有着许多相似的过往,也正因如此,她才愿意出手相助。

徐贵妃是归路阁一手栽培出来,最后送入皇宫伺候君主的。

当今圣上偏爱容妃,是因为这个女人总能体察他所有心思,疲惫时分有灯火等候,渴了有热茶,饿了有热饭,方方面面都妥帖周到。

可他对徐贵妃的恩宠,根源却不在她本人身上,只因为她的眉眼神态,和君主年少藏在心底的白月光高度重合。

徐贵妃淡淡扯出一抹浅笑,目光飘向天边成群翻飞的云雀。

早年她孤身一人无牵无挂,如今心里装着三皇子,唯一盼头就是等儿子成年前往封地,自己跟着一同离开皇宫,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日子。

归路阁的日子熬得身心俱疲,偌大皇宫看似荣华,实则时时刻刻都浸着无边孤单。

金銮殿内烛火左右晃动,光线忽明忽暗。

肖仁宗伸出手打算搀扶谢意兰起身,谢意兰脚步轻轻往后撤了半步,不靠任何人支撑,独自稳稳站起。

她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,再也找不出半分年少和君主相处时的温柔情愫。

“刚才之事,是朕对不住你。”

这是执掌天下的帝王,头一回放下身段向旁人赔不是。

谢兰双手交叠躬身行礼:“陛下万万不可这般说,民妇承受不起帝王的致歉。”

肖仁宗心底满是疑惑,从前的谢意兰果敢直率,可现如今待人处事处处透着疏离冷淡。

他攥紧宽大龙袍袖口,叹了口气:“罢了,你先退下去歇息吧。”

谢意兰拱手行完告退礼,刚踏出殿门门槛,又停下脚步转头开口:

“后宫一众女子一辈子被困高墙之内,所有青春全都耗在同一个男人身上,实在太过凄惨。

当年我选择离开,并不是兰华步步紧逼造成的,只是我不愿意一辈子困在这四方宫墙消磨自己。”

她顿了顿,看向殿内的帝王:“陛下既然把她们圈在深宫不得自由,理应多抽时间陪陪这些女子。”

肖仁宗难得卸下帝王那层紧绷外壳,语气满是无奈:“阿意,你心里明明全都清楚,我从来没想过要坐上这个皇位。”

谢意兰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,言语依旧淡漠疏离:“既然坐上九五之尊的位置,就没有反悔重来的机会。

陛下如今倒是把帝王的本分做得面面俱到,三宫六院各类妃嫔一应俱全,半点都没落下。”

她不像容妃那样事事顺从、懂得宽慰君主,说话向来直来直去,半点不肯退让。

肖仁宗苦笑一声:“你还是和年少时候一模一样,胆子大,占理就绝不饶人。”

谢意兰抬头望向头顶天空,云层厚重黑压压一片,闷得人胸口发堵,连呼吸都觉得压抑。

二、山谷竹屋药性爆发,二人纠缠情节

千里之外偏僻山谷,夜空悬着一轮圆月,洁白圆润,看上去找不到一丝瑕疵。

张云起带着自己最小的师弟,爬上陡峭山崖寻找龙归草。

这草药药效远不如紫龙须,顶多只能短暂压制毒性,多撑短短几日,两人抱着死马当活马治的想法上山碰碰运气。

山谷竹屋里,只剩下华浅留下来照看身体受损的陆之兰。

山间狂风撞开竹制窗户,墨绿色纱帘被吹得四处翻飞,屋内烛火被风刮得不停摇晃。

下一秒,陶瓷药罐重重砸落在地面,刺耳声响填满整间屋子。

少女蜷缩在木桌底下,牙齿死死咬在手背上,皮肉被咬破,细小血珠慢慢渗出来。

这次体内药性爆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,折磨人的痛感成倍翻涌。

窗外月色圆满,可十五这天对她而言,压根算不上什么好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