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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章

为有暗香来:华浅最后的梦

他抬手稳住吃食,轻声安抚:“外面下着雨,你怎么不披件衣裳就跑出来?”

“我找不到你,还以为你被巡逻官兵抓走了。”华浅说着说着,眼眶控制不住泛红,泪珠顺着脸颊滑落,她抽噎着抬头看向少年,“我甚至害怕,你会丢下我独自离开。”

陆之兰一下下轻拍她不停颤抖的后背,语气温柔得近乎缱绻:“我永远不会丢下小姐一个人。”

他举起手里温热包子,解释道:“我去山下集市,给你买些填肚子的吃食。”

“包子?”华浅愣了愣。

陆之兰点头,摘下头上挡雨竹笠,扣在华浅头顶:“快回庙里避雨,浑身湿透很容易染上风寒。”

华浅乖乖任由他牵住自己的手,一同走回破庙。

少年低声感慨:“你的手凉得厉害。”

两人之间的距离早已突破普通主仆界限,牵手相处自然又默契。

他们坐在废弃佛像前方,满地散落香灰,屋檐悬挂的风铃被风吹动,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响。

陆之兰把包子递到华浅手中:“趁热吃掉,放久了就会凉透。”

华浅接过,直接掰下一半递回给他:“你也分一半吃。”

陆之兰轻轻摇头拒绝:“我已经吃过东西了。”

华浅心里满是怀疑,再次确认:“真的吃过了?”

陆之兰再次点头,伸手把她拿着包子的手轻轻推回去:“没有骗你。”

华浅转念一想,陆之兰心思缜密,从来不会委屈自己挨饿,想来确实提前吃过早饭,便放下顾虑,大口大口啃起包子。

陆之兰守在一旁,时不时轻拍她后背,叮嘱她放慢进食速度。

安静片刻后,少年主动开口询问:“小姐愿意跟我去曾州生活吗?”

华浅嘴里还嚼着面皮,完全没料到他会提出这个问题,仔细思索一番。

曾州有名菜八宝鸭,还有壮阔的断亘峰,传闻当地风景绝美,她心里一直十分向往。

她清楚,曾州是陆之兰扎根的大本营,他打算在那里重新组建属于自己的西陇军队。

短短一天时间,周遭局势翻天覆地,华浅想起从前宴会角落两人许下的约定,心底生出几分怅然。

往后他们的身份注定天差地别:她不再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千金,而他会手握滔天权势,成为朝堂之上一人之下、万人之上的重臣。

华浅侧过头看向陆之兰,半开玩笑打趣:“当然想去,之前咱们说好的,等你飞黄腾达,可不能把我抛在脑后,要带着我好好享福。”

陆之兰完全没料到她会爽快答应,当场愣住,发自内心的喜悦爬上眉眼,双眼亮晶晶地紧紧握住她的手,接连点头:“我绝对不会忘记小姐,往后带你过上好日子。

世间所有美味佳肴,你想吃什么我都能弄到;任何你想去的地方,我都陪你前往。”

他恨不得建造一座铺满黄金的屋子安置她,把天下所有珍稀好物全都送到她面前。

她生来便是金枝玉叶,往后更该拥有至高无上的体面与荣华。

少女脸上挂满灿烂笑意,开口列举自己想要体验的事物:“那我第一顿就要吃八宝鸭。”

“全都依你。”

“还有当地特色东河醉鱼。”

“没问题。”

“我还想去断亘峰游览,听说山上有天然温泉。”

“我全程陪着你一起去。”

少年满心满眼都是憧憬,一遍遍应下她所有心愿,掌心牢牢攥住她的手,仿佛握住两人往后全部的未来。

屋外雨水彻底停歇,两人收拾行装继续赶路。

离开京城范围后,沿途不再张贴通缉画像,但为了规避风险,华浅全程戴着薄纱遮脸。

中途路过一间临街客栈,两人停下脚步短暂休整。

陆之兰细心擦拭干净瓷碗内壁,泡好热茶递到华浅手边。

邻桌几位路人闲聊的话语清晰传入耳中,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议论:“你们听说最近的大案没?吴兴华家的三小姐,亲手杀掉了当朝首辅兰仪的独子。”

华浅端着茶杯的手指骤然僵住,其余路人纷纷附和感慨,那人又接着往下说:“我刚从京城赶路过来,听闻皇后以邀约为名,把华夫人软禁在皇宫,从清晨到现在都没放出宫门。”

瓷碗从华浅手中滑落,滚烫茶水泼洒在衣衫上,手背被沸水烫出一片通红。

陆之兰满心焦急,立刻拉着她走到屋外小溪边,把她发烫的手浸入清凉溪水。

华浅失魂落魄,全程任由少年牵引,没有半点反抗。

陆之兰轻声询问:“手背被烫到,一定很难受吧?”

何止是皮肉疼痛,心底的煎熬更甚。

华浅的眼泪不受控制滚落,一滴接着一滴,最后彻底绷不住放声落泪。

“一切都是我的错,是我连累母亲,连累整个华家满门,我就是个带来灾祸的罪人。”

陆之兰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,柔声安抚:“这件事根本算不上你的过错,你是世间最善良的姑娘,没有人有资格指责你。”

他一下下轻柔拍打她的后背,动作温柔,像在安抚一只受惊逃窜的小猫。

华浅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,抽噎着开口:“我必须赶回京城,兰家族要抓捕的人只有我,我不能让母亲和整个华家替我承受无妄之灾。”

陆之兰轻拍她脊背的动作骤然停下,垂下眼帘,语气沉稳地抛出承诺:“如果我有办法保全华家所有人平安无事呢?”

华浅满脸疑惑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
不等她细细追问,脖颈后传来一阵轻微刺痛,眼前一黑,身体彻底失去力气陷入昏迷。

陆之兰小心翼翼托住她垂落的脑袋,让她依靠在自己肩头,低声呢喃:“不用再忧心家里的事,所有麻烦我都会替你处理妥当。

你之前答应过我,要一同前往曾州生活,可不能反悔。”

一路奔波下来,他嘴唇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,说话的音量也越来越微弱。

走入幽深密林,陆之兰依旧抱着昏迷的华浅,唇边吹响一支骨制哨子。

满地枯叶盘旋飘落,暗卫肖影转瞬落在二人身前。

肖影是陆之兰一手培养的心腹,一路暗中随行护卫,除掉不少皇后派出的官兵,还有江湖上前来寻仇的杀手。

归路阁前任阁主年事已高卸任,陆之兰接管阁主之位,消息传开后,搅动整个江湖各大势力。

肖影躬身询问:“主上吹响哨声传唤属下,有什么任务安排?”

“你去联系徐贵妃,让她想尽一切办法,保证华夫人在皇宫内不会遭受苛待。

至于华家一族,家族多位长辈常年为朝廷效力,皇上心中有数,不会轻易降罪华家,皇后的权力也没法随意波及华家上下。”

陆之兰低头看向怀中少女,她即便陷入昏睡,眉头依旧紧紧皱起,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料,梦里都在担忧家人安危。

他叫住准备动身离开的肖影,补充吩咐:“另外,传令给陈老将军,让他时刻盯紧兰仪和皇后的一举一动,调动全部人手,全方位护住华家所有人的安全。”

肖影再次深深行礼:“属下必定拼尽全力,不辜负主上托付。”

她起身抬眼看向陆之兰,不由得愣了一下:“主上,您的面色看上去越来越差了。”

陆之兰毫不在意地随口回应:“估计是昨夜整晚没有休息,有些疲惫罢了。”

肖影昨夜隐匿在庙宇暗处,亲眼看见少年抱着华浅,一整夜睁眼到天亮。

她这位手握重权、杀伐决断的主人,心甘情愿臣服在一个普通小姑娘身前。

最开始她满心不认同,见得多了,也慢慢习惯这般光景。

只有在这个姑娘面前,高高在上的主上才不会像一台只会杀戮、没有情绪的机器。

肖影时常暗自感慨,师父当年对主上的管束实在太过严苛。

十七年血海深仇压在少年肩头,近千条人命的冤屈、朝堂江湖无休止的纷争,全部由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独自承担,长期下来迟早会被重压拖垮。

唯独面对华浅时,陆之兰只是简单的阿兰,不用背负所有仇恨与责任,做一个普通人就够了。

肖影偶尔会心生奢望,如果主上永远只做陆之兰,不必背负阁主身份该多好。

她带着几分打趣开口提醒:“主上一心牵挂这位姑娘,也要多留意自身身体,别只顾着儿女情长损耗精气神。”

陆之兰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,难得和自己的属下说笑。

肖影、陈肖对他而言,不只是上下级,更是并肩作战、可以交付性命的伙伴。

“怎么,陈肖调去军营之后,没人跟你日常拌嘴,现在反倒跑来调侃我了?”

肖影皱起眉头,却没有半点生气:“主上别提陈肖那个小子,他不在身边,我耳根清净了不少。”

陆之兰十分认同地点头附和:“确实,少了他聒噪,周遭安静许多。”

肖影领命退走后,陆之兰脸上的笑意慢慢消散,低头凝视睡得不安稳的华浅,轻声低语:“家里的所有难题我都已经安排妥当,你只管安心跟着我去曾州,好好过日子。”

华浅像是隐约听见他的话语,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。

陆之兰温柔勾起唇角,片刻后眼底覆上一层厚重阴霾,继续低声自语:“倘若等她清醒后,不愿随我前往曾州,我也不会强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