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姐无聊的时候总爱拉着人絮絮叨叨说一堆杂事,他只当她又闲得无趣,顺从蹲下身抬头看向她。
华浅思索片刻,一本正经开口发问:“阿兰,我是不是你的主子?”
陆之兰觉得今天她问的问题全都稀奇古怪,轻轻点头回应:“是的。”
华浅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认真叮嘱:“那要是以后你有出息、手握权势富贵,可千万不能把我抛在脑后。”
陆之兰愣了一下,反问:“飞黄腾达?”
“对啊。”华浅点点头,跟他说起之前做的梦,“前几天我夜里做梦,梦见你日后风光无限,金银财宝多到花不完,身边所有人都对你俯首称臣,场面别提多威风。”
陆之兰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,只当她随口编造玩笑,目光认真锁住她的双眼,郑重许下承诺:“如果真能像小姐梦里说的那样,我绝对不会忘记小姐半分。”
话音顿了顿,他又低声补充:“不管是天上仙境,还是地下黄泉,我都会找到小姐……”
华浅吓得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,神色慌张:“别说这种话,我可不想。”
她暗自懊恼,自己刚才怎么会脑子一热,让他发达之后别忘了自己。
原著里陆之兰受尽冤狱折磨,满心恨意,到最后恨不得把她抽筋剥皮。
那段狠话她清清楚楚在话本子里看过,现在听见类似的话,夜里恐怕都会做噩梦。
华浅讪讪收回手,对上陆之兰满是疑惑的眼神,找借口圆场:“算了,我也不贪图你的钱财权势。
万一你以后地位高升,反倒嫌弃我、讨厌我,我再厚着脸皮去找你,被你赶出来多丢人。”
陆之兰眉眼柔和,轻轻摇头:“我怎么会嫌弃小姐。
倘若真有那一天,无论天上地下,我都会找到小姐,带着小姐一起享尽荣华。”
华浅猛地怔住,这才明白他刚刚那句话根本不是带着恨意,而是想带着自己享福。
喧闹的寿宴人声鼎沸,偏僻角落无人留意,华浅伸出自己的小拇指,眼底藏着一丝胆怯,又带着微弱期盼:“那咱们拉钩约定,你说永远不会嫌弃、厌烦我,等你功成名就,一定要带我一起过好日子。”
陆之兰伸出小指,轻轻勾住她的指尖,眼底盛满温柔宠溺,缓慢点头应下:“我答应小姐。”
华浅心里清楚现实不会这般美好,强行扯出一抹敷衍的笑意,视线先扫过席间的兰宇,片刻后又落回陆之兰身上。
“桌上这些菜我全都不爱吃,我想吃醉香楼的荷叶鸡,你去帮我买回来。”
醉香楼的招牌荷叶鸡每次都要排很长的队伍才能买到,算得上十分麻烦的要求。
可陆之兰脸上依旧温和,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笑着应声:“好,小姐在这里等我回来。”
望着陆之兰走远的背影,华浅起身离开宴席大厅。
今日晴空万里,换做寻常文人,定然会夸赞这是难得的吉兆。
但对华浅而言,再好的天气,也挡不住即将到来的祸事。
兰宇独自坐在庭院竹亭里饮酒,华治全程陪在一旁,不停给他添酒伺候。
兰宇喝得醉意上头,伸手一把拉住华治,口齿含糊:“好久没见到你姐姐,我心里一直挂念。
你什么时候安排茹月小姐和我单独说说话?每次我一靠近,她就躲得远远的。”
华治表面只能陪着笑脸不停附和,心里清楚自家姐姐根本厌恶兰宇,这件事他根本做不了主。
兰宇是当朝首辅兰仪唯一的独子,除去皇室子弟,京城里没有比他家世更显赫的世家公子。
可他本人就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,身形肥胖,样貌粗鄙不堪。
自家姐姐就算再看重权势,也绝不会看上这种人。
华治只能不停倒酒讨好,如今他在兰宇手下做事,万万不能得罪对方。
“兰少爷相貌出众气度不凡,我姐姐只是脸皮薄,不好意思和你搭话而已。”
几句吹捧哄得兰宇心花怒放,他摆摆手:“原来如此,你跟你姐姐说,我不拘泥那些繁琐规矩,不用害羞躲着我。”
华治正愁不知道怎么继续圆话,就看见华茹月径直朝竹亭走来,目标直指兰宇,他心里满是诧异,实在想不通姐姐今天为何主动凑上去。
兰宇看见华茹月,瞬间像看见了心仪珍宝,激动地推开酒杯站起身。
“茹……月小姐。”
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纨绔公子,此刻见到心上人居然紧张得脸红结巴,连完整句子都说不出来。
华茹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只觉得恶心,却强行压下反感,脸上堆起温柔笑意。
她悄悄递过去一个绣好的荷包,故作娇羞小声叮嘱:“这件事千万不能对外人提起。”
兰宇知晓女儿家脸皮薄,连连点头答应:“放心放心,我绝对守口如瓶。”
华茹月递完荷包便匆匆转身离开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冷笑,之前听见华浅吩咐侍女小满把兰宇引去西厢阁时,她心里别提多开心。
熠王有意求取华浅为王妃一事,虽然前段时间刺杀风波暂时搁置,但熠王从未打消念头。
如今敬王肖容景脑部受损神志不清,三皇子年纪尚幼,熠王日后登基称帝几乎板上钉钉。
一旦华浅嫁给熠王,将来便是一国之后。
老太太总说家族荣辱一体,在她看来全是空话。
她和华浅平日里本就矛盾不断,若是华浅登上后位,自己和母亲往后只能卑微讨好,活在华浅脚下。
她心里万般不服,自己样貌才情样样胜过华浅,凭什么对方能成为王妃,自己反倒要一辈子跪拜她。
华茹月眼底燃起势在必得的火光,心里盘算周全。
荷包里面偷偷塞了华浅贴身的肚兜,等她到西厢阁点燃迷情媚香,再带着宴席上所有宾客上门捉奸,华浅名声彻底败坏,熠王自然不会再提起婚事。
这件事根本怪不到自己头上,最开始是华浅打算把兰宇引去阁楼害人,她不过顺势添一把火罢了。
西厢阁楼内,华浅把喝得烂醉、毫无意识的兰宇扔到床榻上,拍了拍双手,累得大口喘气。
兰宇身形肥胖笨重,她趁着弟弟华治去方便的空档,和侍女小满两人合力,才费劲把人架到这里。
小满满脸不解,小声询问:“小姐为什么要把兰公子带到这间阁楼?”
华浅没有半点遮掩,直白说出心中计划:“自然是毁掉我姐姐华离月的名声。”
“啊?”小满十分诧异,平日里小姐和大小姐相处和睦,怎么突然要设计陷害对方。
但她从未质疑自家主子的品行,也不觉得自家小姐心肠歹毒,只一心听从吩咐办事。
这也是原著里,小满从头到尾跟着华浅做尽坏事的原因。
“小满,你现在去把我姐姐引到西厢阁这边来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小满听话转身离开。
华浅望着床上昏睡的兰宇,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清楚自己此刻的行为算不上好人。
原本只是嫉妒华离月得到肖容景全部偏爱,才想出这个计策毁掉女主清白,让肖容景心生厌弃。
华浅转身走到窗边,西厢阁是两层小楼,站在这里能看见树梢上搭着的鸟巢。
她松了一大口气,内心暗自庆幸,原著里华离月早有防备,反过来设局迷晕自己,最后被众人撞见、名声尽毁的人是她自己。
说白了就是自作聪明,到头来得不偿失。
只要华离月不会受到牵连就足够,名节这种东西她从来不在乎,就算自己受损也无所谓。
倘若真的害得华离月名声扫地,她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,再也没脸去找对方谈心吃饭。
或许是心中暗藏算计,华浅胸口闷得喘不上气,伸手扶住雕着梅兰纹样的屏风。
屋内香炉缓缓飘出白烟,香气浓郁刺鼻,闻久了头脑发昏发胀。
华浅这才察觉香味不对劲,自己明明没有提前在熏香里动手脚。
此地不宜久留,阁楼大门敞开,外面街道景致清晰可见。
她拼尽全力朝着门口狂奔,突然“砰”的一声,房门从外面死死锁死。
窗外闪过一道人影,明显有人暗中埋伏,打算反过来算计她。
真是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
华浅用力拍打门板,却丝毫不起作用,刚才一番折腾耗尽力气,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面。
浓烈香气持续钻进鼻腔,慢慢包裹全身,浑身燥热难耐,额头不断冒出冷汗,身体像被烈火灼烧一般难受。
这种熟悉的燥热感,和她体内毒素发作时一模一样。
张云起之前说过,她的毒发作时,反应和中了媚药别无二致。
华浅看向持续冒烟的香炉,瞬间明白里面掺了助兴迷香。
她原本只是打算做做样子,制造华离月和兰宇独处的假象,可暗处之人,是打定主意要彻底毁掉她的贞洁。
华浅忍不住自嘲,真是自作自受,搬起石头最后砸了自己的脚。
房门锁得严严实实,无论如何都打不开。
意识渐渐模糊之际,她看见床上的兰宇缓缓坐起身,难以忍受体内燥热,一件件脱掉外衣,最后全身赤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