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

之前那场刺杀事端，源头全都来自归路阁，数百名死去的士兵、灵堂里八十块祭奠逝者的牌位，堆积如山的血海深仇，根本没办法轻易释怀。

世间黑白对错，从来没有清晰界限。

或许世人口中的叛臣，心底反倒存着善意，真正心术不正的，是高高在上手握皇权的帝王。

归路阁想要除掉皇帝与永安王，在他眼中合情合理。

大舅母意外惨死这件事，华浅内心只觉得意外，甚至暗自觉得是对方平日行事太过刻薄，才招来祸事。

除此之外，仅剩心疼表哥往后孤身一人，前路难走。

她从来没有半点迁怒陆之兰的想法，更没有资格去指责他。

所以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她都觉得自己刚刚的提问十分可笑。

数百条冤魂困在曾州华阳谷久久不散，自己居然轻飘飘劝他放下仇恨，她又有什么立场说出这种话。

陆之兰垂着头沉默许久，没有给出任何答复。

华浅见状连忙笑了笑，主动岔开话题：“没事，我就是随口一问，今天外头太冷，咱们快点回府吧。”

嘴上说着回家，华浅却特意选了一条绕远的小路。

天空乌云密布压得很低，她心里慌闷压抑，胸口像堵着巨石喘不上气，只想多走几步路舒缓心绪。

不知不觉两人走到城西，陆之兰忽然开口询问：“小姐想喝一碗温热梨汤吗？天冷喝点热汤能暖胃。”

华浅这才察觉到自己手脚冻得冰凉，确实需要一碗热汤缓和身子，当即点头答应。

眼前是一间临街的梨汤小店，老板娘笑着迎上来，后厨老板正守着汤锅慢慢熬煮。

“两位是来喝梨汤的吧，快找位置坐。”老板娘待人看着和善，可视线落在陆之兰身上时，眉头轻轻皱了一下，脸色算不上好看，语气却像对待自家晚辈一般熟稔，“哟，这不是陆阿悲吗？好久没见你过来了。”

陆之兰轻轻点头，开口吩咐：“麻烦上两碗梨汤。”

顿了半秒，他又补充一句：“放心，这次我带了银两。”

“算了，今天这两碗我请客，不用给钱。”老板娘视线转向一旁的华浅，上下仔细打量一番，笑着打趣，“可以啊陆阿悲，现在身边跟着这么一位长相白净好看的姑娘。”

华浅被说得脸颊发烫，露出几分羞涩。

陆之兰连忙开口解释：“这位是我家小姐。”

“原来是大户人家的姑娘，快请坐。”老板娘立刻转身朝后厨喊，“老头子，赶紧把桌子板凳擦干净，有贵客上门了！”

华浅连忙摆手示意不用这么麻烦，主动大大方方坐下，朝陆之兰眨了眨眼：“我没有那么娇气，不用特意招待，你让叔叔阿姨忙自己的就行，不用特意照看我。”

陆之兰应声坐下，华浅想起老板娘方才喊他旧名字，凑到他身边小声询问：“你和这家老板娘很早就认识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即便华浅并不在意身份差距，陆之兰还是拿出袖口仔细擦干净茶杯，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。

华浅接过茶杯，继续追问：“刚刚你特意说这次带钱，难不成以前你总来这里喝梨汤不付钱？”

陆之兰无奈地笑了一下，慢慢说起过往：“我小时候一直被关在地窖，不懂世间规矩，第一次出来看见街边小偷喝完汤直接走人，便学着效仿。

老板娘脾气直爽，当场把我按在地上教训了一顿，后来没过多久，我就遇到小姐被你捡回府里。”

华浅这才想起当初遇见他时，他满身伤痕，原来是这么一回事。

“那之后你们怎么变得这么熟络，我看老板娘待你十分亲近。”

“后来我攒够银两专程过来补齐欠款，被她好好说教了一番。

我喜欢这家的梨汤，时常过来光顾，久而久之，就总被她念叨几句。”

一想到陆之兰乖乖站着挨训、一声不吭呆愣的模样，华浅忍不住偷偷发笑。

这点小动作没能瞒过陆之兰，他轻声发问：“小姐刚才在笑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，就是觉得阿兰长得实在好看。”少女眉眼弯弯，笑意盈盈地看向他。

陆之兰瞬间愣住，耳尖悄悄泛红：“小姐以后别再说这种话。”

华浅微微嘟起嘴，直白说道：“我说的都是实话，阿兰长相出众，我看着心里就觉得舒服。”

“舒服”两个字落在陆之兰心上，他直直凝视着少女，对方撑着脸颊一脸纯粹笑意，丝毫没有遮掩自己的心意。

陆之兰无奈劝导：“小姐别随便这样打趣旁人，容易让人产生误会。”

“误会？”华浅一脸茫然，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，“那阿兰你误会什么了？”

陆之兰手指紧紧攥住身上布料，在她好奇的目光下，低声吐露心声：“我误会……小姐心里厌烦我。”

华浅完全没想过他会有这种想法，慌忙开口解释：“我从来没有厌烦过你，我欢喜你还来不及。”

隔壁老板娘刚好端着滚烫梨汤走过来，白雾裹着热气往上飘，随口调侃一句：“现在的小姑娘说话倒是直白，陆阿悲，这下你可是要攀上高枝了。”

华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引人遐想，脸颊红得快要滴血，窘迫得不行。

偏偏陆之兰还一瞬不瞬盯着自己，华浅猜他此刻心里肯定觉得自己举止失礼，难堪极了，只能低头猛喝汤水。

谁知梨汤温度极高，直接烫到嘴唇，她疼得轻轻嘶了一声。

“小姑娘慢一点喝，别急啊。

陆阿悲，看好你家小姐，我去里屋拿治烫伤的药膏。”老板娘说完快步走进内屋。

华浅抬手轻轻触碰发烫的嘴唇，抬头看向陆之兰。

对方神色瞬间紧张，顾不得主仆礼数，抬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。

陆之兰微微俯身凑近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红肿的唇瓣。

“疼得厉害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除了灼痛感，唇瓣接触到他冰凉指尖时，心底还泛起一阵发痒的酥麻。

华浅小声询问：“伤得严重吗？”

他语气低沉地回话：“嘴唇起了水泡，红肿得很明显。”

陆之兰俯身靠得更近，华浅睫毛轻轻颤动，清晰看见他唇上一道从前被毒虫咬伤留下的浅疤，此刻自己的嘴唇被烫伤，和他当年的伤口模样相似。

“小姐以后吃东西千万不能这么急躁莽撞。”陆之兰语气带着几分训斥，神态和从前谢意兰说教她时一模一样。

他望着她，心底满是放不下的担忧。

自己再过不久就要离开，她性子毛毛躁躁，总担心没人照看会磕伤生病。

华浅被数落一番，心里有点不服气，小声反驳：“才不是我莽撞，是刚才有虫子咬到我，跟喝汤没关系。”

陆之兰的手停在半空中，少女一脸天真扯出这样的说辞，他呼吸微微乱了几分，这才察觉两人距离近得过分，彼此气息缠绕交织，和那天夜里灵堂独处的氛围格外相似。

陆之兰慌忙直起身偏过头，语气又无奈又带着几分愠怒：“小姐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。”

剧情分割线（原文剧情跳转部分，全部重写改写）

故事还有一条核心剧情线：按照书中设定，身为女配的华浅原本要设计陷害女主华离月，把纨绔子弟兰宇带进西厢阁楼，故意散播谣言污蔑二人私会，毁掉华离月的清白名声，让景哥哥肖容景彻底厌弃女主。

太傅华道远举办寿宴，朝中大大小小官员尽数到场，不少皇室宗亲也亲自登门赴宴，整场宴席场面盛大，桌上菜肴酒水摆放得满满当当。

华浅独自坐在角落位置，抬眼就看见兰宇大摇大摆走入庭院，弟弟华治连忙快步上前，满脸讨好地凑上去奉承。

一看见兰宇那副大腹便便、满脸油腻的模样，华浅手里的美食瞬间没了半点胃口，光是看着都觉得反胃，更别说按照原剧情，自己日后还要被迫嫁给这个人。

没错，按照手里话本子写好的剧情，她原本的计划是设计陷害华离月，把兰宇引诱到华离月居住的西厢阁，制造两人独处的假象，毁掉华离月的名声，让肖容景彻底嫌弃女主。

可华浅心里清楚，自幼在深宫步步求生的华离月心思缜密，自己这种娇生惯养、头脑简单的大小姐根本算计不过对方。

原著里华离月反手设下圈套，迷晕华浅之后，把兰宇挪到华浅的床榻之上。

最后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，华浅自己名声尽毁，被逼无奈只能答应和兰宇成婚。

华浅打心底抗拒这门婚事，成亲前三天意外失手杀死兰宇，最后狠心让贴身侍从陆之兰顶替罪名入狱。

兰府地牢里，陆之兰受尽各种酷刑折磨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。

话本子里关于华浅这条反派支线的故事，到这里便彻底画上句号。

此刻陆之兰正安静站在华浅身侧伺候，这些日子朝夕相处，华浅心底其实生出几分不舍。

宴席角落清闲无事，她轻轻抬了抬手指：“阿兰，你蹲下来一下。”

陆之兰心里摸不透她的想法，还是乖乖照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