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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

为有暗香来:华浅最后的梦

众人目光尽数落在石桌书画上,华浅快步穿过人群走到桌边,不等旁人反应,抬手直接掀翻砚台,漆黑墨水泼洒在宣纸与周边杏花枝上,精致画作彻底报废。

全场瞬间鸦雀无声,谢子衿瞪大双眼满脸错愕。

华浅双手环抱胸口,摆出骄纵傲慢的姿态大声斥责谢子衿空有才子虚名,十八岁依旧没有考取任何功名,和同年纪高中探花的华二叔相差甚远,整日只会写些情爱小诗,这辈子都难成大事。

一番话说完,底下宾客议论声此起彼伏,全都觉得这位京城小姐行事莫名其妙。

谢子衿起初满心失落,转念想起前几日华浅劝自己一心赶考、先立业再成家的话,再看看被墨水毁掉的相亲画作,瞬间明白她的用意。

这番刻薄言语既能劝退在场对他抱有好感的世家小姐,又能回绝母亲安排的婚事,刚好给自己争取进京赶考的机会,不由得暗自感慨华浅心思聪慧。

华浅手里攥着手帕不敢看谢子衿的神情,偷偷斜眼打量,却撞见对方正对自己温和浅笑,一时间彻底摸不清状况。

大舅母脸色阴沉,满心怒火无处发泄,一直等到宴席结束长辈返回府邸。

回到谢家,谢意兰一把拧住华浅耳朵,疼得她连声喊疼,勒令她跪下向大舅一家还有谢子衿诚恳认错。

华浅刚准备屈膝,谢子衿突然出声阻拦,主动把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,声称这场闹剧是自己拜托华浅配合。

大舅母气得浑身发抖,斥责儿子行事荒唐。

谢子衿双膝跪地,向父母郑重请愿,表明自己一心求取功名,恳请家人允许他前往京城参加科举。

大舅母当场厉声拒绝,她出身国公府,在家话语权极大,丈夫不敢出言反驳,连家中老太太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最后大舅母下令,罚谢子衿整夜跪在祠堂抄写家族祖训反省。

五、深夜厨房偶遇陆之兰,暗藏占有心思

华浅清楚整件事因自己而起,再加上谢子衿一整天没怎么进食,特意来到小厨房煮一碗热面给他垫肚子。

她正弯腰采摘葱花,身后悄无声息出现一道黑影,回头一看竟是陆之兰。

屋内灯光昏暗,少年半边脸颊隐在阴影里,脖颈位置还沾着新鲜血色。

华浅立刻上前伸手触碰他脖颈肌肤,冰凉刺骨,着急询问伤口来由。

陆之兰抬手握住她纤细手腕,轻声说身上污秽,华浅完全不在意,伸手擦去那抹血迹,认真告诉他一点都不脏。

少年嘴角微微上扬,告知那只是宰杀家禽留下的鸡血。

华浅看着指尖粘稠液体满心埋怨,责怪他不提前说明,还故意捉弄自己。

陆之兰方才刻意隐瞒,只是担心真实血迹吓到她,实际上那是处决昔日叛徒留下的人血,方才匆忙归来没来得及清洗干净,心里暗暗记下下次回来一定要先沐浴更衣。

见华浅面露愠色,他收敛笑意低声认错,牵着她走到水槽边,打水仔细冲干净她手上血渍,不愿污秽沾染她娇嫩双手。

锅里沸水声响响起,华浅连忙转身查看,转头笑着邀约陆之兰品尝自己亲手煮的面条。

少年望着她明媚笑脸轻轻点头。

她捞起一整碗面条,撒上翠绿葱花,才想起忘了询问对方忌口。

陆之兰端起碗筷大口吞咽,坦言自己饮食从不挑剔,其实他本身厌恶葱味,却愿意尝她亲手做的食物。

华浅又转身煮第二碗面,陆之衿疑惑询问她方才明明已经吃饱,为何还要再做一碗。

华浅解释这是送去祠堂给谢子衿的,对方要罚跪一整夜,大概率会饥饿,说完把面条装进食盒准备动身。

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瓷器碎裂声响,华浅回头看见方才陆之兰吃面的碗摔落在地,少年俯身捡拾碎片,锋利瓷片划破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不停流淌,他却一动不动,茫然抬头看向华浅,轻声告知自己手流血了。

他心里清楚,这碗热腾腾的面食从来都不是为自己准备,只是恰巧撞见,才能分到一点暖意,像不属于自己的馈赠。

华浅慌忙上前掰开他紧握碎片的手掌,拉着他到水槽清洗伤口,叮嘱他原地等候,自己去取纱布和药膏。

陆之衿温顺倚靠窗边,视线紧紧追随她远去的红色身影。

华浅快步取来伤药,轻柔擦去伤口渗出的鲜血涂抹药膏,仔细打量他的手掌,除了新添伤口,还有一道狭长狰狞旧疤痕。

她指尖轻轻抚过旧伤痕,追问来历,陆之衿平静道出当初为了护住她,徒手硬接住刺向二皇子的利剑。

华浅这才明白当初那一剑伤势为何不重,锋利刀刃直接划破皮肉深可见骨。

烛火即将燃尽,屋内光线昏暗,她满心不解追问陆之兰为何甘愿舍身保护自己,在她印象里,这个少年心性冷漠、杀伐果决,本该厌恶自己,根本不会不顾性命出手相救。

蜡烛彻底熄灭,房间只剩窗外月光微弱轮廓。

陆之兰自己也说不清缘由,大概是世间只有她,明明知晓前路却刻意伪装,心口不一的模样像一出值得长期观看的好戏,若是她不在,往后漫长岁月会索然无味。

他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,低声吐露心底真实想法,自己舍不得失去她。

华浅浑身一震,心里慌乱分辨这份舍不得究竟是什么含义。

屋内漆黑看不清彼此面容,陆之衿准备起身寻找蜡烛,华浅一把拉住他衣袖,让他帮忙拎上食盒出门,担心厨房杂物绊倒自己。

少年握紧她的手一同走出院落,月色洒满整条小路。

路上陆之衿忽然开口,询问她和谢子衿关系是否十分亲近,华浅如实回答两人相处十分舒心,对方心思单纯很好相处。

少年又追问她是否喜欢和谢子衿相伴,华浅毫不犹豫点头认可。

陆之衿嘴上顺从夸赞谢子衿才貌出众,是值得托付的良配,言语间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阴郁寒意。

华浅听出他刻意打趣,佯装生气调侃要给他安排亲事,陆之衿顺势反问打算给自己匹配哪位姑娘。

华浅下意识以为他心里始终惦记温柔和善的华离月,语重心长劝说他不必执着一人,常州、京城适龄女子数不胜数。

甚至半开玩笑自嘲,虽说自己名声糟糕、性子不够温婉,但至少会下厨煮面。

月光下少女眼神坦荡直白,陆之衿怔怔凝视她明艳脸庞,华家千金生来金尊玉贵,周身香气胜过满园鲜花,是无数世家子弟争相追求的对象,可此刻这番掏心窝的话,只让他心绪纷乱。

见他长久沉默,华浅失落转身,暗自感慨自己居然毫无魅力,又想起原著结局,不甘心离世前没有一场浪漫情缘,愤愤瞪了陆之衿一眼独自往前走,留下少年一人愣在原地。

六、月下走神险些落水

华浅一路胡思乱想,下定决心在性命终结前结识样貌出众的年轻公子,细细回想身边男子,长相拔尖的只有肖容景和陆之兰。

目光落在身后安静随行的少年身上,心里冒出大胆念头,就算和陆之兰产生一段情缘也好,不枉此生。

思绪太过纷乱,她没留意地面横生树枝,脚下一滑直直往前倾倒,旁边就是池塘,华浅吓得紧闭双眼,双臂下意识护在身前。

下一秒一只有力手臂揽住她腰身稳住身形,少年低沉成熟的嗓音在耳边响起,轻声询问她有没有磕碰受伤。

夜色铺满整片空地,华浅缓缓睁开双眼,视线里站着个少年,五官生得格外周正,一双桃花眼格外抓人。

夜里光线把他眼角细小疤痕遮住,少了几分冷硬,反倒多出几分温和人情味。

华浅在心里暗自对比,不管是肖容景,还是她从前见过的所有年轻男子,谁都比不上陆之兰好看。

要不是自己顶着书里坏女配的身份,当初在地窖撞见他的时候,她直接就把人带走好好养着,从小留在身边当相伴的人。

心里怎么想,嘴上她就直来直去说出来:“阿兰,要是我能更早一点找到你就好了。”

少年轻轻应声:“我也盼着能早点遇见你。”

陆之兰目光轻轻飘到卡在树枝分叉处的食盒,出声提醒:“你装吃食的盒子快从树上滑下来了。”

华浅这才猛然记起还有个食盒挂在外头,慌慌张张起身跑过去查看,掀开盖子只洒出来一点汤汁,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。

方才两人所有对话与神态,全都落在陆之兰眼底。

他静静盯着少女发间那只展翅蝴蝶发饰,微微眯起双眼。

如果真能更早相遇该有多好。

要是她能早早把他带出阴暗地窖,让他长久站在日光底下,他也不用顶着陆阿悲这个难听称呼,能从一开始就叫陆之兰。

他甚至不敢往下细想,当年若是换了别的路人发现自己,他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和华浅产生交集。

华浅伸手拎好食盒,回过头招呼身后人:“阿兰,咱们往回走吧。”

陆之兰微微低头颔首,嘴角牵起浅浅弧度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