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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

为有暗香来:华浅最后的梦

第二天清晨,华浅顶着浓重黑眼圈去前厅吃早饭,谢意兰给她盛好一碗瘦肉粥,开口训话:“看你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,昨晚是不是躲在被窝里偷看杂话本了?”

华浅双手捧着温热粥碗,视线望向迎面走来的二舅和二舅母,两人举止亲密,二舅凑在二舅母耳边低声说话,对方抬手掩着嘴角娇羞浅笑。

华浅轻轻叹气,暗自开口:“说起来昨晚真看到一本情节刺激的话本,讲女子婚内私下和外人往来,老实丈夫白白受委屈的故事。”

谢意兰抬手重重敲了下她的额头:“身为姑娘家,少看这类低俗故事。”

华浅捂着额头小声嘟囔:“我知道了。”

同一时间,二舅爽朗的笑声从前头传来:“浅浅又做了什么错事,惹阿姐生气,说出来让我和淑贤也乐一乐。”

华浅幽怨地斜睨二舅一眼,心里暗想,真想昨晚直接把他拉到后门,让他亲眼看看,看他还能不能笑得这么开心。

“淑贤,你快看浅浅这眼神,都快瞪到我脸上了。”二舅低头,对着二舅母撒娇。

二舅母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下二舅鼻尖,浅笑着开口:“浅浅,别理会你舅舅。”

眼前二舅母举止温柔大方,完全看不出婚前还私下和别的男人幽会,华浅只能尴尬点头应和,心底堵着疙瘩,半点笑意都挤不出来。

她瞥见桌上一盘绿油油的青团,夹起一块放到二舅碗里:“二舅快趁热吃早饭,多吃点垫垫肚子。”

二舅愣了一下,满是感慨:“我们浅浅什么时候这么贴心惦记我了,舅舅心里实在欣慰。”

华浅微微眯起双眼,桌上所有绿色糕点,全都挨个夹进二舅碗中,心里默默念叨,不用觉得欣慰,只希望你能看懂我这份提醒。

早饭结束后,华浅独自待在房间无事可做,华离月一整天关在屋里埋头刺绣,陆之兰也不见人影,整日早出晚归,很难碰面。

想到常州集市商铺繁多,华浅瞬间来了兴致,换上轻便衣衫打算出门逛街,刚走到府门,就被二舅拦住去路。

“浅浅,我听说你打算出门。”

华浅点头回应:“没错,二舅找我有事?难不成你也想像小姑娘一样上街闲逛?”

二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语气带着几分惆怅,还掺着羞涩:“最近淑贤心情不太好,我想挑些礼物哄她开心。

离月外甥女忙着刺绣,整个谢府,也就你一个闲着的姑娘,眼光靠谱。”

华浅故意调侃他:“合着是找不到其他人,才想起找我帮忙是吧。”

“哪有这种说法,你就说愿不愿意陪我一趟,回头我给你买各式糖果。”

“我早就不是几岁孩童,糖果早就哄不动我了。”

华浅抿了抿唇,不想继续打趣长辈,免得回头母亲又指责自己不懂尊卑,干脆点头答应:“行吧,我陪你出去一趟。”

华浅跟着二舅走进胭脂首饰铺子,二舅拿起每一样饰品,都要转头询问她,哪种胭脂更适合自家妻子,华浅随意指了一款色调淡雅的:“这款色泽素雅,衬二舅母气质。”

二舅对比手里浅色系胭脂,又拿起一款颜色艳丽的大红款:“淑贤不一定只适合淡雅妆容,这款鲜艳的也好看,她涂上肯定动人。”

短短片刻,店里所有价格昂贵、款式精致的胭脂首饰,全都被二舅打包买下,华浅手上拎着一大堆礼盒,累得够呛。

华浅脑海里浮现昨夜撞见的画面,看着专心挑选发簪的二舅,满心惋惜开口:“二舅,你就这么喜欢二舅母吗?”

“这话说的,既然决定娶她,自然是满心欢喜。

城里所有人都私下议论,说我配不上淑贤,她出身名门,又是常州第一才女,当年上门求亲的男子,能从李家大门排到阳湖岸边。

我这辈子能娶到她,已经是天大的福气。”

二舅盯着柜台里的簪子,说着说着眼眶泛红,抬手吸了吸鼻子,又转头询问:“浅浅,你看哪一支簪子更好看?”

柜台摆放两支簪子,一支白玉雕刻兰花,一支翡翠雕琢幽兰。

华浅心里叹气,哪里是二舅配不上对方,这个老实人,到头来只是替别人守护妻子。

她一把拿过翡翠玉簪,直接插到二舅发冠上。

小姑娘满脸恨铁不成钢:“依我看,这支最适合你。”

二舅连忙取下簪子,无奈开口:“别胡闹,这是女子佩戴的首饰,插到我头上做什么。”

话音落下,二舅转身准备结账,华浅忽然在来往人群里,看见二舅母披着斗篷,急匆匆走进街边客栈,客栈二楼窗户探出一道人影,正是昨夜和她私会的陌生男子。

好家伙,光天化日之下,两人还敢偷偷见面。

华浅一把攥住二舅胳膊,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,捂住自己肚子,等二舅母身影彻底消失在客栈门内,立刻装作腹痛难忍出声。

“二舅,我估计刚才吃坏东西,肚子突然疼得厉害,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,我去前面客栈一趟解决,很快就回来。”

二舅心疼外甥女,伸手想扶她:“身体没事吧?”

华浅摆手推脱:“不碍事,我去去就回。”说完转身一溜烟冲进客栈。

客栈里面客人不少,华浅心里暗自打定主意,今天一定要抓个正着,替老实的二舅讨回公道。

虽说二舅平日里说话没分寸,但好歹是自家长辈,她实在不忍心看他被蒙在鼓里,况且对方平日里待自己也算不错。

她顺着二楼窗户人影的位置,找到最深处一间客房,珠帘被微风轻轻晃动,华浅放轻脚步贴在门板外侧,透过窗户纸,能隐约看清屋内人影。

屋里正是昨晚那对私下见面的男女,陌生男子握住二舅母的手不停揉搓,随后拉着她躲进珠帘后方。

华浅看不清里面景象,往侧边挪了两步,肩膀忽然撞上旁人,她猛地抬头,发现来人一身青色长衫,正是谢表哥。

华浅刚要出声喊他,谢子衿立刻抬手抵在唇边,比出噤声手势。

原来谢子衿早就发现内情,专程过来捉现行。

他轻轻摇头,满脸羞赧,压低声音开口:“这事实在败坏风气,我打算直接进门制止两人。”

华浅伸手拦住谢子衿:“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小辈,万一闹起来,回头长辈问话我们根本说不清。

你先守在这里,我去把二舅喊过来,到时候人赃并获,这门婚事绝对不能再继续。”

谢子衿稍作思索,点头认同。

华浅刚转身准备离开,身后传来客栈老板洪亮的呵斥声。

“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堵在客房门口,到底想干什么?”

华浅扶额无奈,最怕什么来什么,老板说话音量越来越大,屋内房门应声被人拉开。

“子衿,浅浅。”二舅母看见两人,脸上满是错愕,眉头紧紧皱起,说话吞吞吐吐,“你们……站在这里做什么?”

华浅挺直腰背,犯错的又不是自己,没必要紧张。

等谢子衿把客栈老板劝走,她轻咳一声开门见山。

“我也不绕弯子了,二舅母私下和别的男子见面,有没有想过这样对不起二舅?”

二舅母脸色瞬间惨白,紧紧攥着手帕辩解:“浅浅……你别乱说话。”

同一时间,谢子衿上前一步,依旧恪守规矩,先朝二舅母躬身拱手行礼。

“晚辈并非有意冒犯长辈,只是前些天夜里,亲眼看见您和陌生男子来往亲密,今日又撞见二人一前一后走进这间客栈。

如果您问心无愧,不妨让我们进屋查看一番,也好洗清您的嫌疑。”

华浅暗自感慨,谢子衿果然是恪守礼法的君子。

二舅母为难地瞟了一眼屋内帘子后方,华浅不像谢子衿那般顾及体面,趁对方迟疑,像泥鳅一样侧身冲进客房,可屋里环视一圈,别说男人,连一只苍蝇都看不到。

李淑贤悄悄松了一大口气,谢子衿方才还笃定自己不会看错,此刻也面露尴尬,拱手向对方致歉。

“是晚辈鲁莽唐突,还望叔母多多包涵。”

“先别急着道歉。”

华浅弯腰,指尖触碰地面残留的黄泥脚印,细细捻了两下泥土,抬眼直视李淑贤:“二舅母的脚,能踩出这么大尺寸的脚印吗?”

二舅母慌忙偏过头,语气慌乱:“肯定不是我的,说不定是店里打杂小二留下的。”

华浅走到窗边,楼下停着一辆载货马车,货物堆得极高,刚好能抵到二楼窗口,货堆表面清晰印着黄泥脚印。

她伸手擦去窗沿残留的黄泥:“试问哪家店小二,会特意爬到二楼窗台上落脚?”

擦干净手上泥土,华浅脚步缓缓逼近慌乱无措的女子,眉心轻轻一蹙。

“二舅母,你最好老实交代清楚……”

“那从衣料边角划开的胭脂物件,又该怎么说清楚?”

二舅母李淑贤脸色惨白,平日里一向端庄得体的她,浑身软得直接靠在后门门板上,木门发出哐当一声轻响,她顺着门板一点点滑坐到地面,拿手帕死死捂住口鼻不停掉眼泪,模样委屈又无助,哭得几乎喘不上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