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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

为有暗香来:华浅最后的梦

“藏不住了……这下彻底瞒不住了,我早料到这天早晚要来。”

华浅站在一旁静静看着,她之前脑补过对方被戳穿后的各种反应,要么撒泼哭闹蛮不讲理,要么顾及脸面干脆直接退掉婚事,却完全没料到会是这般万念俱灰、毫无支撑的模样,瞧着反倒像是真心放不下自家二舅。

华浅弯腰蹲下身,轻轻擦掉挂在她眼角的泪珠,压下心里原本冒出来的不满,语气放得平和舒缓。

“二舅母不妨跟我说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,我能看得出来,你心里舍不得二舅,二舅同样满心满眼都是你。”

李淑贤缓缓抬起脑袋,压根没料到华浅能这么冷静跟自己谈话,不指责也不发火。

她目光飘向远处那个早已跑远的人影,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多年前。

“那个男人从前是我家里打杂的下人,我今年已经二十好几,他刚进府那年我才十五。

这人性格老实本分,画画的手艺特别出彩,和那些只会花言巧语的富家公子完全不一样。

我刚到能谈婚论嫁的年纪,心思单纯,没多久就对他动了真情。

我心里清楚父母绝对不会同意我嫁一个下人,只能一直拖着,把上门说亲的媒人全都打发走,这一拖整整耗了五年时间。”

华浅皱起眉头开口:“所以之后你实在拖不下去,才答应媒人安排,嫁给我二舅,拿这段婚事当遮掩过往的幌子?”

李淑贤猛地伸手攥住华浅的胳膊,眼眶通红,情绪激动地反驳:“不是你想的那样,我从来没把庭之当成遮丑的工具,当初是我心甘情愿嫁给他,打算踏踏实实过日子,我和那个下人早就断干净了。”

站在边上的谢子衿出声发问:“既然如此,那你后来为什么还跟这个男人牵扯不清?”

李淑贤又低下头不停抽噎,眼泪一串接一串砸落在衣襟上:“会跟他纠缠根本不是我的本意。

和刘义相处的第三年,他染上赌瘾,手里积蓄全部输光,没钱了就来找我讨要。

一开始我还拿出银两帮他填补亏空,可后来欠债数额越来越大,我只能偷偷变卖随身首饰,这事没多久就被我爹娘察觉。

我也彻底醒悟不能再这样下去,主动跟他一刀两断,再不往来。”

“你既然早就看清他的本性,及时抽身回头,为什么刚才又情绪崩溃差点寻短见?”

二舅母死死抿着嘴,脑袋埋得更低,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。

华浅抬手轻轻顺着她不停发抖的后背安抚,她才支支吾吾吐出实情。

“那个混账手里攥着我的贴身肚兜,布料上还绣了我的小字,他拿这件事要挟我,逼我不停出钱帮他还债,不然就跑到当地官府大门口,把我俩从前的事当众宣扬出去。

我实在没办法,我不能连累庭之跟着受人指指点点……”

说到最后,她哭得浑身不停发抖,整个人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子。

华浅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安抚,忍不住低声怒骂:“这种人渣简直没底线,真是烂透了。”

就算平时待人温和有礼的谢子衿,此刻也压不住心底火气,满脸愤愤不平。

“天底下居然有这么丧良心的坏人,所作所为毫无底线,我现在就去官府递状纸,求官员严惩这个无赖。”

华浅立刻伸手拉住他,双眼清亮,心里已经盘算好对策:“现在不能冲动报官,一旦闹上公堂,那个无赖一定会到处散播流言,彻底毁掉二舅母的名声,咱们得想个两边都周全的办法,千万不能鲁莽行事。”

谢子衿听完点头认同:“还是表妹考虑事情想得周全。”

李淑贤干裂的嘴唇动了动,双眼通红,带着恳求看向华浅:“浅浅,这件事能不能别告诉庭之?”

华浅沉默思索许久,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手掌,轻叹一口气。

“我可以答应你暂时不跟二舅说,但你们终究是相伴一生的夫妻,世上没有永远捂得住的秘密。

我能帮你瞒一阵子,却没法瞒一辈子,有些心里话,还是得你亲自跟二舅讲清楚。”

李淑贤没有给出任何回应,既没点头应允,也没有开口拒绝,只是呆呆望着窗外,用力擦掉嘴角蹭花的胭脂。

华浅站起身,转头跟谢子衿道别。

“天色不早,二舅估计等我等得着急,我不便在此久留,表哥麻烦多照看二舅母,安全护送她回住处。”

谢子衿轻轻颔首,语气温和:“我一定会稳妥送二叔母回家,表妹放心去找二叔就行。”

华浅点了下头,满心无奈地瞥了眼瘫坐在地上的女子,心底又酸又堵,随后快步走出客栈寻找二舅。

街上行人来往络绎不绝,车马川流不息,十分热闹。

天边夕阳通红耀眼,刚下过一场小雨,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格外透亮。

华浅一眼看见珠宝铺前,自家二舅正埋头挑选发簪,甚至打算把整柜台首饰全部买下,她急忙上前拦住笑得合不拢嘴、以为碰上大客户的店铺老板。

华浅满脸歉意开口:“不用打包,这位客人身上没带足够银子。”

店铺老板狠狠瞪了两人一眼,语气不耐烦:“没钱还敢进店挑首饰,赶紧走,别耽误我做生意。”

二舅当场一头雾水,满心不服气地嘟囔:“浅浅你捣什么乱,我身上明明带够银两了。”

华浅心里暗自吐槽,自家二舅实在太舍得为妻子花钱,微薄俸禄大半都拿来买胭脂首饰讨好对方。

“二舅是想靠首饰哄二舅母开心?”

“那肯定啊。”

“二舅母本就是大户人家出身,她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富商,金银首饰她家里根本不缺。”

二舅听完愣住,茫然发问:“那我该送什么才能讨她欢心?”

“女孩子大多偏爱浪漫的场面。”华浅朝他招招手,示意二舅弯腰凑近,小声说出自己的主意。

二、买烟花偶遇陆之兰段落

“你确定淑贤会喜欢这套安排?”

“放心交给我,女生最懂女生的心思,到时候你换上体面衣衫出场就够了。”

天色慢慢暗下来,华浅怀里抱着满满一箱烟花,走路脚步晃悠,额头冒出一层薄汗,混着脸上胭脂晕开一片。

庭院小路铺着鹅卵石,路面有些松动打滑,她脚下一滑险些摔倒,连忙稳住身形,怀里的烟花筒却脱手滚落。

华浅眉头瞬间紧紧皱起,生怕烟花受损,到时候二舅的惊喜场面就要搞砸。

一双手指修长、肤色偏白的手及时接住滚落的烟花筒,华浅悬着的心这才放下,抬头望去,浅洁月光笼罩下,少年平静地注视着自己。

陆之兰梳着高束马尾,一身黑色劲装,腰间系着装饰蟒纹的皮带,分开几日不见,少年身上沉稳气场更重,周身清冷凌厉的气息也浓郁了不少。

华浅弯起嘴角笑着调侃:“你这条腰带看着做工不差,难不成嫌我给的工钱太少,私下出去接别的活,攒钱添置配饰了?”

说完她迈步继续往前走,陆之兰主动上前,把她怀里所有烟花桶全部接过去,只留一小捆华浅打算自己把玩的手持烟花。

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庭院小道,草丛里蛐蛐不停鸣叫,脚下鹅卵石被踩出细碎声响,路边灯笼被晚风轻轻吹动,左右摇晃。

陆之兰目光落在少女发髻斜插的发簪上,朦胧月色下,簪子造型像蝴蝶,仿佛下一秒就要展翅飞起来。

陆之兰语气平淡开口:“我不敢私自接外活。

我母亲老家在常州,前几日我回去打理老宅,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,光是清理就耗费好几天功夫。”

“确实该抽空回去看看。”华浅微微眯眼点头回应。

月亮升到刘树梢头,刘枝随风轻轻摆动,少女眼眸清澈如泉水,她侧头看向陆之兰手里抱着的烟花,轻笑出声。

“你就不好奇,既不过年也不过节庆,我买这么多烟花干什么?”

陆之兰神色淡然:“小姐做事自有你的考量,我不必多问。”

“看你这么听话懂事,我就跟你透个底。”华浅扬起唇角,转头时头上蝴蝶发簪挂着的小铃铛叮当作响,少女声音轻快:“等会儿我带你看一场有意思的好戏。”

草丛虫鸣和两人清晰的心跳交织在一起,陆之兰望着少女轻快蹦跳的背影,夜色里少年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。

假山旁溪水缓缓流淌,月色洁白透亮,映在青石上。

池塘中央凉亭里,二舅谢庭之攥紧拳头来回踱步,已经焦躁等待一个多时辰,掌心全是冷汗。

他远远看见假山后方的华浅,嘴唇一张一合,看口型能看出他满心紧张。

华浅抬手拍了拍胸口,示意所有事情交给自己处理,不用担忧。

这时一道轻柔脚步声传来,二舅母身姿窈窕缓步走来,谢庭之慌忙转身,紧张得差点失足摔进池塘,他连忙站稳,整理好身上衣袍挺直脊背。

同一时刻,夜空瞬间被烟花点亮,光芒和星月交相辉映,池塘水面倒映漫天绚烂烟火,池里红色锦鲤受惊跃出水面,像传说里跃过龙门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