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舅拉着一直安静站立、举止得体的二舅母,走到谢意兰跟前介肖。
二舅母柔声细语行礼,开口唤了一声姑姐,谢意兰伸手把她扶起来,从自己手腕褪下一块通透温润的和田玉镯,当作见面礼送给她。
二舅母脸颊泛起红晕,再次躬身道谢。
“这就是浅浅吧,一晃都长这么大了。”
华浅忽然听见有人喊自己,抬头看见是二舅,在谢意兰略带提醒的目光下,她规规矩矩弯腰问好:“二舅安好。”
转念一屋子全是谢家亲人,她干脆原地转了半圈,挨个行礼问候:“外祖母安好,大舅安好,大舅母安好,二舅母安好。”
一口气说完一长串,差点呛到自己。
老太太满脸和蔼,目光一直落在小姑娘身上。
华浅平日里胃口好,脸颊带着一点婴儿肥,稚气未脱,圆圆的脸蛋格外讨老太太欢心,老人家朝她伸出手,招呼她上前。
“哎哟,我的乖外孙女,快过来,让外婆好好瞧瞧。”
华浅笑着走上前,眉眼清亮,笑起来两边露出浅浅酒窝,浑身充满朝气。
老太太反复摩挲她的手掌,不停夸赞长相好看、性格乖巧,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模样,嘴角笑得合不拢。
大舅站在一旁打趣,捋着胡须开口:“浅浅真是女大十八变,还记得小时候,你二舅调皮捣蛋,天天带着子衿和你钻狗洞出门玩耍,三个孩子无法无天到处疯跑。”
当着没过门的妻子,二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看到华浅,儿时回忆瞬间涌上心头,兴致勃勃接着往下说。
“这件事我记得清清楚楚,子衿从小满口圣贤道理,死活不肯钻狗洞,还是浅浅胆子大,直接拽着他的腿往洞里拖,还不小心把他裤子扯掉,羞得子衿整整好几天不敢出门见人。”
在场长辈全都放声大笑,只剩下华浅和谢表哥对视一眼,双双满脸窘迫,不约而同转头避开对方视线。
二舅坐在一旁越说越起劲,不停调侃两人:“你看这两个孩子还害羞了。
要说谁小时候最调皮,肯定是浅浅。
有一回她不知道从哪借来话本,拿胭脂给子衿涂满脸,把他打扮成小姑娘模样,还找来红盖头盖上,硬拉着他在我面前拜堂成亲。”
华浅内心尴尬到不行,偷偷瞥了一眼笑得露着大白牙的二舅,又看向他身侧端庄自持、笑不露齿的二舅母。
此刻她心里彻底推翻之前的想法,哪里是二舅母委屈下嫁,分明是二舅捡到天大的便宜。
还好谢意兰及时开口打圆场,面带歉意赔笑:“小孩子年少不懂事,整日胡闹,让子衿当年受委屈了。”
谢子衿恪守君子礼节,不会让长辈主动致歉,哪怕整张脸红得像熟透桃子,依旧拱手行礼。
“姑姑不必多虑,我从来没有觉得委屈。”
“子衿哪里受过什么委屈。”大舅捋着胡须,一脸笑意接话,“阿妹你别忘了自己年少的时候,比浅浅还要顽皮,脑子里装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点子,曾经躲在屋里研究火药,差点把房子引燃。
要说受委屈,当年我这个大哥才是真的受罪。”
谢意兰瞪了大舅一眼,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埋怨:“大哥!”
老太太眯起双眼,眼角皱纹全都舒展开:“好了,依我看,女孩子不必全都拘着性子,不管是温柔文静,还是活泼好动,各有各的好。
我就偏爱意兰、浅浅这样鲜活的性子。”
“母亲说得极有道理。”大舅母轻轻扯了扯嘴角,勉强挤出一点笑意,转瞬就恢复平淡。
下人陆续端上饭菜,谢家规矩不多,一桌人围坐闲聊家常,氛围热热闹闹。
华浅乖乖低头吃饭,江南本就是鱼米之乡,各类水产味道格外鲜美,没一会儿她就吃光满满一碗米饭。
谢府众人常年吃本地饭菜,饭量都不大,没人主动添饭。
华浅盯着空无一粒米饭的瓷碗,犹豫半天,纠结要不要开口再盛一碗。
“再去给我添一碗饭。”谢子衿转头吩咐身旁小厮,这句话恰好被华浅听见,没想到满口君子自律的表哥,饭量居然也不小。
小厮端着新盛好的米饭回来,华浅刚打算开口,想让对方也给自己添一碗,谢子衿直接把自己那碗饭轻轻推到她手边,华浅愣住,诧异抬头看向他。
谢子衿淡淡开口:“没吃饱就再多吃一点。”
华浅露出温柔笑意:“多谢表哥。”
夜色渐深,月亮爬上刘树枝头。
华浅提着一只食盒走在后院,江南水产虽鲜,可华离月白天晕船,闻不得半点腥味,她特意装了几样清淡糕点,想着对方一整天没怎么进食,空腹睡一整晚,第二天身体肯定难受。
后院小路铺满鹅卵石,夜里春风带着凉意,华浅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取暖。
走着走着,发髻上插着的发簪忽然滑落,掉在地面。
她弯腰准备捡拾,娇小的身子被路边绿植遮挡大半,刚拿起簪子抬头,一双手带着薄茧突然捂住她嘴巴,另一只手牢牢扣住她后颈。
华浅下意识挣扎,抬头看清来人是陆之兰,两人四目相对。
她抬手轻轻捶了下对方肩膀,还没发出半点声响,陆之兰就比出噤声的手势制止她。
他侧过脸,示意华浅看向侧边,透过枝叶缝隙,月光清晰照出一道披着斗篷的身影,鬼鬼祟祟四处张望。
从身形能判断出是女子,此处靠近谢府后门,位置偏僻,加上深夜月色昏暗,后院整体氛围透着几分阴森。
披斗篷的女子抬手,在木门上轻敲三下,随即拉开门栓。
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,走出一位陌生男子,伸手攥住女子手腕,打算和她亲近。
华浅第一反应,只当是府里丫鬟私下和外人偷偷约会。
她没心思围观别人谈情说爱,伸手轻轻拧了一把陆之兰的胳膊,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气恼。
“陆之兰,你什么时候还有偷看别人私会的爱好了?”
陆之兰松开捂住她嘴巴的手:“小姐再仔细看清楚这人是谁。”
华浅再次抬眼望去,女子身上斗篷滑落,露出精致盘好的发髻,刘叶眉在月光下若隐若现,模样娇柔。
她抬手轻轻推了一把面前男子,手腕上那只和田玉镯反光透亮,华浅当场惊得睁圆双眼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天呐,这人居然是二舅母!
她反复揉了揉眼睛,甚至自我怀疑,是不是自己看错了,说不定里面的男人是二舅,小夫妻深夜找僻静地方温存也说得过去。
可不管怎么看,眼前男人一副单薄小白脸模样,二舅虽然肤色白净,身上自带硬朗男子气概,这人眼神萎靡,看着还有几分猥琐。
华浅心里瞬间反转想法,之前还觉得二舅占了便宜,现在看来,二舅才是实打实的冤大头。
“你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跟着过来?”
二舅母轻轻摇头:“放心,没人。”
男人伸手抚摸她脸颊,俯身凑近低声说:“这么多天不能见面,实在憋坏我了。”
二舅母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:“再过几天我就要正式成婚了。”
男人发出一阵轻笑:“成婚又如何,这样反倒更有意思。”
华浅躲在暗处转着圆溜溜的眼珠,暗自感慨,这事实在违背礼法道德。
谁能想到平日里端庄温柔的二舅母,私下居然做出这种出格事,真是人不可貌相。
男人伸手一把扯开二舅母外层衣衫,露出肩头,正要凑上去亲热,华浅吓得瞪大双眼,心里默默替二舅揪心。
陆之兰见状,伸手捂住华浅双眼,少年才十七岁,贴近耳边说话时,呼吸带着温热气息。
“我带小姐过来是提醒你提防此人,不是让你站在这里看热闹。”
华浅性格天生执拗,别人越阻拦,她越好奇,拼命偏头想要看清眼前景象,脚下鹅卵石突然打滑,她慌忙捂住自己嘴巴,可石子滚动碰撞的声响,在安静深夜格外清晰。
暗处两人瞬间屏住呼吸,不敢发出一点动静。
二舅母慌忙拉好斗篷盖住全身,男子转身厉声呵斥,语气满是警惕:“谁在那里,赶紧出来!”
这种偏僻后院四下无人,按照话本里的剧情,一旦暴露行踪,很可能被对方灭口,绝对不能现身。
华浅转头慌张看向陆之兰求助,月光下一双眼睛水汪汪的,脸颊还因为刚才撞见暧昧场面泛着绯红。
陆之兰无奈轻叹:“早就跟你说不要多看,你偏偏不听。”
华浅小声保证:“下次我一定乖乖听阿兰的话。”
陆之兰捡起刚才掉落的发簪,重新插回她发髻,目光落在簪子上雕刻的蝴蝶纹样。
“等我数到三,我们立刻跑,好不好?”
华浅快速点头:“好。”
等和二舅母私会的男子迈步走向假山搜寻,陆之兰捡起石块扔向旁边草丛,沙沙响动成功吸引对方注意力。
趁着男子转头查看草丛的空档,陆之兰拉着华浅,快步逃离这片后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