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影视同人 

第29章

为有暗香来:华浅最后的梦

她动作轻柔地给他清理伤口、敷上药,最后规整地打好绳结,全程陆之兰一言不发,目光始终落在自己残缺的半截手指上。

“没想到小姐还会处理外伤包扎。”

“小时候我母亲教我的,别小瞧这点本事,当年战事吃紧的时候,我还在沙场给受伤士兵包扎过伤口。”

华浅自顾自絮絮叨叨说着,话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不该提起过往旧事,连忙补了一句:“都是很久以前不值一提的陈年旧事了。”

“小姐真的很厉害。”陆之兰说得格外认真。

除了自家兄长,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真心夸赞她能干,华浅收回他的手:“处理好了。”

少年转身走入屋外夜色,半截残缺手指隐入黑暗,细雨轻轻擦过指尖,他抬手抚摸伤口,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刚刚触碰到的、让他贪恋的温热触感。

次日天光大亮,天气彻底放晴,一行人坐船顺着水路前往常州,肖容景选择留在曾州,等候新任知府到任交接。

华浅趴在船边栏杆上,盯着湖面层层翻涌的水波,浪花一遍遍拍打船身,时不时有黑鱼跃出水面。

她走过无数名山大川,也见过大漠沙场,却很少见到这般宽阔的湖水,看着眼前整片湖面,心里满是新奇。

她伸出手,任由浪花溅落在掌心,冰凉湿润的触感带着一点发痒,穿过这片湖泊就能抵达常州,当地人说等到秋季,湖里养殖的大闸蟹肉质肥美鲜香,就连皇宫里的帝王都很难吃到这么优质的螃蟹。

阿娘慢慢走到她身侧,华浅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远方云雾缠绕、若隐若现的城镇,那便是常州,也是阿娘时常提起的江南水乡。

她托着下巴轻声发问:

“阿娘,你是不是特别想念老家?”

谢意兰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,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惆怅:“是啊,算下来已经整整十年没踏回故土了。”

船只停靠岸边,华浅腿脚有伤走路速度缓慢,跟在谢意兰身后慢慢挪动。

岸边船夫忙着牵拉纤绳,渔民摆开小摊,叫卖刚打捞上来的新鲜河鲜。

集市上车来人往十分热闹,本地江南女子说话声软软糯糯,听着格外温柔。

岸边,常州谢家大公子牵着马车,混在一众等候接客的车马中间静静等候,他遵照家中父母吩咐,专程过来接应姑母和两位表姐妹。

华浅四处张望,看什么都觉得新鲜,眼下正是杨刘抽青的时节,长条刘枝垂在水面随风摆动,常州本地民风淳朴,街上百姓待人温和,不少车夫主动上前招揽生意。

“夫人、小姑娘,要不要坐马车?速度快,车厢还稳当。”

谢意兰轻轻摇头婉拒:“多谢好意,我侄儿已经过来接我们了。”

谢意兰刚转头,打算叮嘱华浅别到处乱跑,转眼就发现小姑娘没了踪影,她却一点都不担心,抬眼四处打量,就看见华浅举着一串糖葫芦,一瘸一拐朝这边跑来。

谢意兰无奈叹气,微微蹙眉:“慢一点走路,又贪嘴了?京城难道没有糖葫芦卖吗?”

华浅晃了晃手里的串子,满眼新奇:“阿娘你快看,这里糖葫芦裹的不是山楂,是桑葚!”

谢意兰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,嘴上满是无奈,眼底却藏着宠溺笑意:“瞧你这点出息,常州好吃的吃食多不胜数,我们要在这里住很长一段时间,往后想吃多少都能买。”

阿娘走在前方,华浅跟在后头啃桑葚糖葫芦,桑葚个头小巧,没一会儿就全部吃完。

小满凑到她身边小声发问:

“小姐,夫人离开家乡这么多年,当年谢公子也就七八岁,如今时隔这么久,他还能认出咱们吗?”

华浅随手擦干净嘴角,抬下巴示意前方:“你看前面那个人,就是谢表哥。”

小满满脸疑惑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,马车旁站着一位穿青色长衫的年轻公子,面容白皙俊美,身形挺拔修长,手里握着一把折扇,实打实的俊俏青年。

小满记得谢公子和自家小姐年纪相仿,只是对方饱读诗书,气质沉稳内敛。

小满百思不解:“小姐怎么一眼确定那就是谢公子?”

华浅伸手揉了揉小满的脑袋:“岸边不是摆摊小贩,就是拉活的车夫,那些车夫穿着朴素,再看这位公子,一身世家子弟独有的文雅气派,简单说,在场数他皮肤最白净。”

小满听完恍然大悟,连连点头。

谢意兰走到青衣公子身旁,谢家公子立刻上前拱手行礼,举止谦逊有礼:“请问来人可是姑母,还有两位表妹?”

谢意兰从衣袖取出请柬递过去,微微颔首回应:“正是我们。”

谢家公子简单扫了一眼请柬,再次躬身行礼:“家父衙门公务繁忙,二叔在家筹备婚事,所以特地派我过来接应姑母和两位表妹。”

如今谢家当家主事的是常州知州谢老爷,也就是谢意兰的亲大哥,华浅的大舅。

谢老爷为官清正廉明,养育出的儿子也一身坦荡正气,城中百姓都称谢子衿为常州君子,整日埋头研读圣贤典籍,这位青衣公子便是谢家独子谢子衿。

谢意兰朝华浅招手,顺带瞪了一眼她手里攥着的竹签:“浅浅,这是你谢表哥,快上前问好。”

华浅弯腰行礼,抬手作揖时才发现手里还捏着吃完糖葫芦的竹签,模样像上香一样滑稽,她慌忙把竹签塞给身旁的小满,重新端正行礼:“表哥好。”

谢子衿同样回礼,语气温和:“表妹安好。”

谢子衿直起身,抬眼看向眼前的小姑娘,一双杏眼水汪汪格外灵动,分开多年,儿时记忆早就模糊不清,只从前听闻这位表妹在京城名声很差,性子嚣张蛮横,城里人人都叫她野蛮姑娘。

“这位是你二舅的女儿。”谢意兰又招手让华离月上前,“离月,你也和浅浅一起,跟表哥问好。”

华离月微微俯身,仪态端庄行礼:“谢表哥安好。”

“离月表妹安好,早就听闻令尊是当朝太傅,晚辈一直十分敬佩,时常拜读伯父写下的文章,里面君子之道令人受益匪浅……”

谢子衿滔滔不绝说了一大段文绉绉的典籍言论,华浅听得一头雾水,全程都是晦涩文人话术。

一路乘车,谢表哥和华离月搭话不断,说起来也算不上相谈甚欢。

全程都是谢子衿独自高谈阔论,华离月只能攥着手帕坐在一旁,面露局促难堪,对方每说完一句话,她就不停点头附和:“表哥所言十分有道理。”

华浅把半个身子探出马车窗外,胳膊垫在车窗沿上,饶有兴致观赏街边集市。

虽然之前在预知的梦境里见过江南风光,可真正亲身踏足这片土地,才真切体会到这里的美好。

夜幕降临,谢家一家人团聚,当场哭作一团。

二舅直接扑进谢意兰怀里,堂堂一米八几的成年男子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:“阿姐,你总算回来了。”

谢意兰伸手轻轻安抚二舅的后背,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水。

谢家老太太被大舅和大舅母一左一右搀扶着,拄着楠木拐杖,哭得差点喘不上气,过了许久才勉强平复情绪。

整座谢府院内,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哭声。

华浅站在一旁手足无措,心里暗自琢磨,要不自己也跟着哭两声凑个热闹?华离月白天坐船晕船,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,她本该过去陪着对方,或许等这群长辈哭完再回来会合适些。

她轻轻活动发麻的双腿,这群长辈已经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。

二舅身侧站着一位容貌端庄秀气的女子,华浅凑到表哥身边小声询问:“那位就是二舅母吗?”

古代女子定亲后,正式成婚之前不能随意在夫家露面,华浅拿不准对方身份。

谢子衿轻轻点头确认:“没错,正是二舅母。”

看出华浅满心疑惑,他又耐心解释:“前段时间曾州爆发水灾,李家老爷是当地有名的善心人,把大批受灾难民安置在自家宅院周边。

父亲担心还未成婚的二舅母独自居住不安全,便先把她接到谢府暂住。”

华浅想起当初曾州流离失所的难民,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留着的凸起疤痕,满心感慨:“这位李老爷心肠实在善良,难怪教出来的女儿品性温柔贤淑。”

旁人都说二舅母是常州数一数二的才女,出身名门大户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待人处事也温和和善。

只是年纪到了二十岁,错过了女子常规成婚年纪,李家才愿意把她许配给二舅,在外人看来,二舅能娶到她纯属高攀。

“表妹有所不知,二舅母本名就叫淑贤。”谢表哥话音刚落,立刻抬手轻轻拍了下自己嘴巴,突如其来的动作把华浅吓了一跳,他连忙拱手低声念叨,“晚辈不能直接称呼长辈名讳,是我失了礼数。”

华浅暗自叹气,自家表哥满脑子都是文人规矩,只是太过刻板,有点不知变通。

又过了许久,长辈们终于停止哭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