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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莫云曦

莫云曦叫出那声"夫君"的时候,冬至刚过三天。

那天傍晚她照例去暖阁,推门时刘彻正站在窗边看雪。冬至过后又落了一场雪,梅林的枝头压着厚厚的白,有几枝不堪重负弯下来,几乎垂到地面。他听见门响没回头,只是问了一句:"侧室冷不冷?朕让人多送两盆炭过去。"

"不冷。"莫云曦走到他旁边,和他并排站在窗前看雪。她侧头看了他一眼,窗外的雪光映在他脸上,把他的侧脸轮廓勾得分明。她忽然就开口了,声音不大,像是很自然地溜出来的一句——

"夫君。"

刘彻转过头来。他看着她的表情在雪光里停顿了一息——不是惊愕,而是一种"你刚刚叫我什么"的确认。然后他的眉毛极轻地动了一下,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弯起来,弯成了一种带着深意的、像是品到了什么甜东西的笑。

"你叫朕什么?"

"夫君。"莫云曦又说了一遍,这次坦然多了,还故意歪了歪头看他,"你封了我做长使,我不叫你夫君叫什么?"

刘彻伸手在她发顶上轻轻揉了一下,没有接话。可他眼角那点亮色一直没褪,从黄昏到入夜,从他批奏章到她坐在旁边吃蜜饯,始终挂在那个位置上,像一盏点了就不会灭的小灯。

入夜后莫云曦回了侧室。今晚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吹灯睡下,而是坐在窗前看着陶瓶里那两枝红梅发呆。灵泉玉镯在她腕间微微发热,里面的灵泉水在雾气深处缓缓涌动,玉盒上的篆字"合卺而开"在她意念中明明灭灭。

她想起姐姐说的话——"该发生的时候自然会发生"。

窗外的风停了,雪也停了。夜极静,静到能听见远处更漏的滴水声,一下一下,很慢很慢。莫云曦从窗前站起来,走到柜边拿出那件姐姐给她裁的衣裳——一套月白色的寝衣,面料柔软,领口绣着极细的梅花纹。她换上,对着铜镜看了一眼,然后把玉扣和玉镯都戴好,推开了侧室的门。

廊道里没有人。冬夜的月光从檐角斜斜地铺下来,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银白。她穿过连廊,走到宣室殿侧门前,伸手轻轻推了一下。

门没锁。

殿内燃着一盏小灯,光晕昏黄,只照亮了床榻周围的一小片。刘彻还没睡,正靠坐在榻边翻一卷书,听见门响抬头,看见她穿着月白衣裳站在门口,长发散在肩后,玉扣贴着锁骨微微泛着幽蓝的光。

他放下书,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,然后轻声道:"过来。"

莫云曦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榻边的灯光从下方打上来,把她垂落的发丝照出一层毛茸茸的暖光。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,她顺着那点力道坐到了榻边,和他面对面。

"怎么过来了?"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,在夜里的殿宇中带着一种沉沉的、让人安心稳当的质感。

"想过来。"莫云曦抬头看他,"夫君,我今晚想留在这里。"

刘彻看着她。灯下她的眼睛比白日里更深更亮,里面映着一小点烛火的跳动,干干净净的、坦坦荡荡的。他看了她片刻,伸手把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,指尖碰到她的耳坠时轻轻停了一下。

"你确定?"

"确定。"她说,然后往他身边挪了挪,靠进他怀里。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,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声,一下一下的,和更漏的滴水声混在一起。

刘彻把她拢进怀里。他身上的寝衣是深色的,她月白色的衣料贴上去,墨与白在昏暗中融成一片。他低头,唇落在她发顶,停了一会儿,然后顺着发际线往下,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眉心。

莫云曦闭着眼,感觉到他的唇从眉心移到鼻尖,在鼻尖停了一瞬,然后落在了她的唇上。

很轻的一个触碰。干燥的、温热的、带着一点点试探。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,擂得像殿外有人敲更鼓。她伸手攥住他胸前的衣襟,没有推开,反而微微仰起脸贴得更近了一些。

那个吻慢慢深了下去。他的手从她肩头滑到后背,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受到掌心的温度。莫云曦的呼吸乱了一拍,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,环住了他的脖颈。

灯花跳了一下,殿内的光微微晃了晃,然后又稳住了。

榻上的帷帐不知什么时候被放了下来,素纱的帐幔透进昏黄的烛光,把一切都笼在一片朦胧的暖色里。莫云曦仰躺在柔软的衾褥上,月白的衣料散开在深色的被面上,像一朵在夜色里缓缓绽开的花。她的长发铺了满枕,几缕缠在他垂落下来的衣袖上,分不清是谁的。

刘彻撑在她上方低头看她。昏光里她的脸艳得惊人,眉眼间带着一点紧张,可更多的是坦然的信任。他伸手把她鬓边最后一缕碎发拨开,露出她完整的、微微泛着红晕的脸庞。

"怕吗?"

"有一点点。"她老实说,然后伸手把他的脸往下拉了一点,让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"可你不怕,我就不怕。"

他低低地笑了一声,热气拂在她唇上。然后他低下头,重新吻住了她。

纱帐外的烛火跳了一下,然后慢慢暗了下去。殿宇深处更漏的滴水声一下一下地响着,在极静极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偶尔有细微的声响从帐中透出来——像是呼吸,像是低语,像是某种柔软的东西在黑暗中慢慢融化。

莫云曦在他怀里时感觉到腕间的玉镯忽然烫了一下。灵泉在玉镯深处翻涌起来,银色的光芒从镯壁中渗出,沿着她的手腕往上蔓延,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了。她来不及细看,因为他的吻又落下来,把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攫住了。

很久之后,夜彻底沉了下去。

帐中的动静平息了。莫云曦枕着他的手臂蜷在他怀里,整个人裹在被褥中只露出一张脸。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散在他肩头,脸颊上还残留着没褪尽的红晕。她闭着眼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睫毛在昏光中投下两片小小的影子。

刘彻没有睡。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,一只手覆在她后脑,拇指极轻地摩挲着她的发根。片刻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——是她的手腕。那只玉镯正泛着莹白的光,光芒从镯壁中源源不断地渗出来,顺着她的手腕蔓延到他的手臂上,像一条细细的、温和的河流。

他的手指触到那道光,不凉不烫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像泉水一样的温润。他低头看着那道光从她的玉镯中流出,流过两人交握的手,渗进肌理之中,然后慢慢淡去,像是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接。

"是什么?"他轻声问。

莫云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低头看见自己的玉镯正在泛光。她愣了一下,然后用意念探入玉镯——灵泉深处,那只原本紧闭的玉盒盖子上,"合卺而开"四个字正缓缓消退,银色的光从盒缝中渗出来,在雾气中凝成一道细细的流光。

她忽然明白了什么,嘴角弯了一下,又缩回他怀里,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:"以后再告诉你……困……"

刘彻没有再问。他拢了拢被褥把她裹紧了些,低头在她额发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。片刻后他也闭了眼,呼吸和她的渐渐融在了一起。

更漏还在响。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飘了起来,细细的、无声的,落在檐角、落在梅枝、落在廊道青砖上那两行并排的脚印上。脚印从侧室一路延伸到宣室殿侧门,浅浅的,被新落的雪慢慢盖住。

天亮之前,它们就会消失。

可暖阁柜子里那只素陶碗的碗沿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并排的印痕——第三道了。很浅很浅,像是有人握着碗沿时,另一只手覆上来,两只手叠在一起,慢慢摩挲留下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