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方才这一瞬的术法破绽,彻底撕碎了所有平和假象。
江澄缓缓坐直身子,方才眼底的病倦慵懒尽数褪去,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在蓝曦臣身上,锐利、清明,带着一丝骤然绷紧的冷寂。
“蓝宗主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审慎。
“你方才……灵力不稳?”
蓝曦臣心下一瞬微紧。
知晓方才情急失度,险些暴露根基衰败的破绽。
他垂眸收回手,指尖悄然敛尽残余紊乱的气息,极快压下心口钝痛,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润平和的神色,从容遮掩:“不过是秋雨风烈,一时未曾稳住术法,无碍。”
语气轻浅,一笔带过,像是寻常修士偶尔的疏漏。
可这说辞,骗不了江澄。
寻常修士尚且不会失手,更何况是蓝曦臣。
是百年无一疏漏、术法通玄、心性稳如磐石的蓝曦臣。
江澄静静望着他,目光寸寸掠过他温润苍白的眉眼、看似挺拔却微微绷紧的肩背,心底的疑云越来越重,密密麻麻笼罩心头。
他太要强,太不愿亏欠。
他早已做好余生残破、独自孤寂的准备,接受了自己仙途尽废、一无所有的结局。
可他从来没想过——
自己这份凭空而来的岁岁无痛、余生安稳,根本不是天道怜悯、机缘破例。
是有人拿什么东西,换给他的。
而且是以极大、极惨烈、足以损毁根本的代价。
江澄喉间微涩,语气沉了几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
“真的只是未曾稳住?”
“以你的修为,不至于连一扇窗风都挡不住。”
蓝曦臣眸光微顿,避开他锐利探究的视线,侧身抬手,静静合上窗扇,动作从容温和,掩去所有慌乱与破绽。
“近日久居云梦静养,疏于修行,灵力生疏罢了。”
他字字妥帖,滴水不漏,将所有献祭大道、仙途尽滞的真相,死死藏在温柔表象之下。
他宁愿让江澄疑心、揣测,宁愿背负无端猜忌,也绝不肯让他知晓半分真相。
他舍弃青云大道,只为换他余生安稳无痛。
若这份安稳变成他的枷锁、他的愧疚、他毕生还不清的亏欠,那所有牺牲,便尽数失了意义。
江澄看着他刻意回避的侧脸,心底寒意与酸涩交织翻涌。
他没有再追问。
只是眼底所有松弛、所有默许、所有日渐安稳的平和,尽数敛去。
重新覆上一层疏离、凝重,还有一丝沉沉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惶然。
一室寂静里,两人各怀心事。
一人拼命遮掩满身伤痕、破败仙途,只求护他一世安稳无忧。
一人悄然洞悉破绽、疑窦丛生,隐隐触碰到那场无人知晓的、盛大又孤勇的牺牲。
江澄静静看着窗外濛濛雨雾,心底只剩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——
他的余生无苦,从来不是天降侥幸。
是蓝曦臣,替他扛了天罚,废了己身,碎了自己万里青云。
一室安静得过分。
蓝曦臣合上窗扇,指尖轻拂窗沿,动作依旧优雅从容,仿佛方才灵力溃散、术法失手的破绽,真的只是一句“疏于修行”便可轻轻盖过的小事。
可江澄不信。
半点都不信。
他坐在榻上,身上风寒未退,脸色依旧泛着浅淡的苍白,可那双眼睛,却彻底清醒锐利,再无半分病倦慵懒。
半生仙门沉浮,他见过无数修士的灵力姿态。
巅峰强者的仙泽,是扎根骨血、恒昌不败的,哪怕千年不练、闭居静养,底蕴也绝不会虚浮涣散,更不至于连一记最基础的挡风结界都稳不住。1
蓝曦臣的牺牲好虐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