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那一瞬间的溃散、紊乱、根基虚空,根本不是生疏。
是本源折损。
是伤及大道根本、再也无法复原的衰败。
江澄垂眸,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碗边缘,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,一寸寸浸满心口。
他素来冷硬、素来清醒、素来不爱欠人分毫。
虚空之巅,他以半丹还债,赌的就是两清。
他以为自己欠魏无羡的,尽数还清;自己这一生的亏欠、纠葛、枷锁,尽数归零。
他做好了孤独终老、无剑无途、残躯度世的准备,坦然接受了自己的破败结局。
可偏偏——
有人在他看不见的九天之上,替他又赌了一场命。
替他扛了天道代价,替他折了自身根基,替他把他余生所有碎骨噬心的痛苦,全数换走。
江澄抬眼,目光直直落在蓝曦臣温和的侧脸上,声音很轻,却带着步步紧逼的冷沉锐利:
“疏于修行?”
他重复这四个字,语调淡淡,却带着彻骨的清醒与不信。
“蓝宗主执掌蓝氏千年规矩,毕生克己修身,日日不辍,论勤勉,三界无人能出你右。”
“你会疏于修行?”
蓝曦臣背对着他的身形微不可察一僵。
他早已备好万千温柔说辞,能搪塞所有外人、所有疑问,可唯独面对江澄这般直白、锋利、一针见血的逼问,竟有片刻无从掩饰。
他太懂江澄的聪慧敏锐。
一旦起疑,便会顺藤摸瓜,彻查到底。
蓝曦臣缓缓转身,重新敛好所有心绪,眼底温柔依旧,只是底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:“人非草木,偶有懈怠,不足为奇。”
“不足为奇?”
江澄微微抬眸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凉的自嘲弧度。
“方才你灵力溃散的瞬间,仙泽虚浮、根基动摇、丹田空乏。”1
江澄真的太敏锐了吧
“那不是懈怠。”
“那是本源受损。”
字字清晰,字字笃定,没有半分猜测,全然是看穿真相的判断。
室内空气骤然一凝。
蓝曦臣眼底最后的从容,彻底裂开一丝细缝。
他沉默须臾,依旧试图温柔压下所有风波,不愿让他深究痛苦的真相:“江澄,你今日病中体虚,心绪多疑,想多了。”
“我想多了?”
江澄轻轻挑眉,目光沉沉锁在他身上,不肯给他半分逃避的余地。
“那我问你。”
“自我从云深醒来,道基碎痕天道无解,举世皆判我余生日日噬痛、经脉寸裂、永无宁日。”
“为何我一夜之间,剧痛全消、裂痕锁死、灵脉安稳?”
“清玄君秉公守道,从不徇私,从不破例。”
“他凭什么单单为我一人,动天道本源,赦我道伤剧痛?”
这是江澄心底最久、最深、最说不清的疑团。
从前他身心俱疲,无力深究,只当是侥幸。
可今日蓝曦臣灵力衰败的破绽一出,所有侥幸尽数崩塌。
天底下从来没有凭空掉下来的恩赐。
所有天道破例,皆需等价献祭。
蓝曦臣垂眸,温声稳住气息,依旧死守谎言:“无羡是清玄君弟子,为你求情,情有可原。”
“魏无羡求情?”
江澄听得低低一笑,笑意寒凉彻骨。
“清玄君秉公,不因私情改天道分毫,这是魏无羡亲口所言,也是你我皆知的天道规矩。”
“他能求来我无痛余生?”
“他能求来——让一位仙门顶峰宗主,灵力衰败、根基折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