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五章

听见脚步声，江澄没有回头，语气平淡无波：“回来了。不必白费力气，我说过，不用为我四处奔走。”

他早已接受自己的结局，不愿再因为自己，捆绑住任何人，尤其不愿亏欠蓝曦臣这份跨越礼法、隐晦多年的心意。

蓝曦臣缓步走到床榻边，距离分寸恰到好处，既不会让他觉得被冒犯，又足够让他感受到安稳的存在感，语气温和如常，听不出任何献祭之后的损耗：“没有白费，只是为你求来了静养的安稳，不会再被旧伤日夜折磨。”

江澄指尖一顿，抬眸看向他，锐利的目光下意识想要从他神情里寻出破绽，可蓝曦臣掩饰得极好，除了周身灵气较之往日内敛许多，再无别的异样。

“天道裂痕无解，怎么可能止住疼痛。”江澄并不相信，语气带着一丝自嘲。

“是师尊以天道本源锁住了裂痕扩散，治标不治本，不会重塑你的道基，只是免去往后的噬骨之痛。”魏无羡上前半步，语气晦涩，刻意隐去了蓝曦臣以身献祭的真相，他不敢说，一旦江澄知晓，以他要强又不愿亏欠旁人的性子，只会满心煎熬、彻夜难安，这份以大道换来的安稳，反倒会变成禁锢他的枷锁，“仅此而已，没有奇迹，你依旧无法修行，无法握剑。”

这般说辞，恰好贴合江澄心里的预判，他稍稍松了口气，不再纠结追问，只是淡淡颔首：“如此，多谢。”

一句客套的道谢，疏离又生分，将两人之间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。

金凌在一旁看着，悄悄松了口气，至少舅舅不用再被剧痛纠缠，可一想到所有安稳背后是蓝曦臣的巨大牺牲，少年心里又沉甸甸的，只能攥紧袖口，不敢吐露半个字。1

“既然身体不再受病痛侵扰，那我们择日动身返回云梦。”江澄打定主意，一刻也不愿多留，“云深再好，终究不是我的归处。”

蓝曦臣顺从应允，不再执拗挽留，只定下妥帖的行程：“路途我来护送，一路布下结界，避开颠簸与邪祟，不会让你受到半点惊扰。到了莲花坞，我会在隔壁别院暂住一段时日，不打扰你清静，只在你身体不适时，随叫随到。”

他从不说要留下照顾，只用最体面、最不会让江澄产生心理负担的方式，守在咫尺之外。

江澄想拒绝，可对方言辞恳切、进退有度，挑不出任何拒绝的由头，最终只能沉默着默认下来，算作应允。

两日后，一行人整装启程。

魏无羡与蓝忘机送至云深山门，止步不再跟随。

“云梦那边，我们不会贸然前去叨扰，但传讯玉符我们会一直备好，只要有任何变故，即刻赶来。”魏无羡望着远去的一行人，心底满是无法偿还的愧疚，他能做的，只剩下远远的守候。

蓝忘机轻轻握住他的手腕，低声安抚：“兄长自有分寸，江澄也会慢慢放下心结，我们不必插手，远远祝福便是最好。”

长空之上，蓝曦臣以自身灵力护住车厢，将一路罡风、瘴气尽数隔绝在外，江澄靠在车厢之内，闭目养神，难得一夜安眠，没有被夜半袭来的道伤惊醒。他隐约能感知到外层源源不断的温和灵力庇护，却习惯性归结为蓝曦臣作为蓝氏宗主随手为之的道义之举，从未深思这份守护背后，是对方倾尽半生大道换来的底气。

数日颠簸，终于踏入云梦地界，满目接天莲叶，清风裹挟着荷香扑面而来，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住江澄，漂泊的心终于落了地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