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落凡尘,暖意悄无声息覆回云深静室榻上那人的经脉深处。
日夜啃噬骨血的碎道剧痛,刹那尽数消融。
密布丹田的天道死痕,被牢牢锁死,不再蔓延,不再噬心。
江澄卧在榻上,微微一怔。
那纠缠他数日、比剖丹更磨人的空洞剧痛,骤然一空。
浑身疲惫犹在,灵力依旧空空如也,道基依旧碎裂彻底。
可——不痛了。
真的不痛了。
他闭着眼,心口莫名一空,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沉沉漫上来。
他的废途没变,他的归零没变,他的两清没变。
唯独那深入魂魄的煎熬苦痛,凭空消失。
无人为他重铸山河。
却有人为他,废了自己的万里青云。
九天之上,蓝曦臣一身素衣依旧温润端雅,只是眼底那份百年沉淀的大道璀璨,悄然淡去大半。
他依旧从容温和,只是此生仙途,彻底停在此刻。
魏无羡喉间哽咽,低声颤道:“这……值得吗?”
清玄君望着凡尘云梦的方向,淡淡一语,落尽人间半生痴念:
“世间因果各有偿还。”
“他以半生仙途偿年少债。”
“他以毕生大道偿他余生苦。”
“凡尘羁绊,最是不公,也最是赤诚。”
三人转身归尘。
云深风落,静室安然。
榻上之人依旧漠然孤寂,不知天外惊天献祭,不知有人为他废尽青云、赌上毕生大道。
他依旧是那个道基尽碎、仙途作废、孑然一身的江晚吟。
只是从此。
他余生无苦。
是旁人倾尽一生大道,为他换来的岁岁安生。
三人踏着流云自九天清境折返云深,一路沉默无声。
魏无羡垂着头,心绪沉重难言,他身为清玄君座下弟子,最清楚方才那场献祭意味着何等不可逆的损耗,兄长原本一片坦荡青云大道,就此定格,再也没有突破至更高境界的可能,一身与生俱来的顶尖仙骨,被天道抽走大半底蕴,只为锁住江澄体内蔓延不止的道基裂痕。
蓝忘机始终与兄长并肩而行,清冷的眉眼间藏着淡淡的心疼,却知晓兄长心意已决,劝阻也无用。
唯有蓝曦臣,依旧是往日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,周身仙气只是内敛黯淡,面上瞧不出半分焦灼与悔恨,仿佛舍弃毕生大道于他而言,不过是随手舍弃一件无关紧要的身外之物。他所有的在意,全都落在殿内尚且一无所知的江澄身上。
踏入偏殿,檀香袅袅如故。
江澄半倚在床头,单手撑着榻沿望向窗外荷塘方向,周身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空茫,丹田之内依旧聚拢不起半分灵力,三毒剑被金凌妥帖收在一旁,再也没有被他握起的机会。
只是那几日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经脉、啃噬神魂的刺骨钝痛,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,四肢百骸只剩下绵软无力,再无天道裂痕带来的持续性折磨。
他下意识抬手按压在丹田位置,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,只是长久的疲惫让他懒得深究缘由,只当是短暂的回光返照,转瞬便压下了心底的异动,重新换回那副疏离淡漠的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