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过江澄鲜衣怒马的少年风骨,看过他执掌云梦的凌厉锋芒,看过他嘴硬别扭的疏离冷漠,却从未见过他这般脆弱无助、毫无防备的模样。
怀中人呼吸微弱,唇瓣失血泛白,肌体微凉,经脉紊乱破碎,丹田空荡荡一片死寂,道基裂痕绵延不绝,是天道难愈的重伤。
半生巅峰剑道,一朝尽毁。
“江澄。”
他低声轻唤,嗓音压得极轻,温柔得近乎缱绻,只有风与他自己听得见。
“无妨了,都结束了。”
身侧,魏无羡僵立在地,浑身颤抖,眼眶红得骇人。
方才金凌情急脱口的所有隐秘,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,字字剜心。
魏无羡喉间腥甜翻涌,踉跄上前一步,声音破碎哽咽:“他……他怎么样?伤势如何?能不能救?他的道基……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?”
他从未这般惶恐无助。
从前闯尽天涯、不惧生死,可此刻看着昏迷不醒、一身残破的江澄,只觉得满心荒芜,无处赎罪。
蓝忘机缓步走来,眸光沉沉,探查过江澄紊乱的灵脉,低声道:“灵力枯竭,神魂透支过甚,道基旧伤彻底崩裂。暂无性命之忧,却需长久静养,再不可动武、不可催力。”
昔日威震仙门的云梦宗主,从今往后,再无挥剑争锋的资格。
金凌跪在一旁,红着眼眶死死攥着衣角,泪水砸在青石地上,满心悔恨自责:“都怪我……是我不好……要是我在快一点就好了。“
蓝曦臣轻轻摇头,温声安抚少年,目光却始终未离怀中昏迷之人分毫:“与你无关。他隐忍太久,负重太深,本就早已油尽灯枯。今日之事,不过是尘埃落定,不必自责。”
话音落,他小心翼翼横抱起怀中之人。
动作极轻、极稳,极尽珍重,生怕惊扰了他难得安稳的沉眠。
紫衣垂落,发丝拂过素白衣襟,冷暖相触,经年相隔的距离,在此刻终于靠近。
蓝曦臣垂眸望着怀中人毫无血色的眉眼,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深情与笃定。
世人皆以为江晚吟孤傲无依、孑然一身。
那么从此往后,他护他。
“先带回云深不知处静养。”
蓝曦臣声音温和却坚定,打破沉寂,“云深结界安稳,无人叨扰,最适合养伤。”
蓝忘机默然颔首,抬手结阵,肃清周遭残留煞气,和魏无羡一起护着三人。
漫天残风掠过荒岭,吹散经年恩怨浮沉。
素白身影横抱紫衣昏迷之人,稳步踏风而起。
蓝曦臣怀抱着他藏了半生的风月,眸光温柔绵长,心底默默念着一句从未说出口的私语。
从今往后,你不必再孤身扛世,不必再嘴硬逞强,不必再隐忍独行。
余下岁岁年年,我护你安稳,予你无虞。
三日光阴,悄然而过。
这三日里,蓝曦臣寸步未离。
他推掉了所有宗门议事,搁置了所有卷宗公文,日日守在榻边。
亲自调息引纯净蓝氏灵泽,缓缓渡入江澄紊乱破碎的经脉,亲手换去沾汗的衾被,微调汤药温度,细致妥帖,无微不至,全然褪去了蓝氏宗主的端雅威严,只剩藏于心底、克制到极致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