滚烫血泪,无声坠落,滴落在魏无羡残破的脸颊疤痕之上。
他低头,抵着他的额,嗓音泣血,温柔得近乎破碎,偏执得胜过世间一切:
“我来了。”
“魏婴,别怕。”
“从此——”
“无人再敢伤你分毫。”
“你的容,我惜。”
“你的痛,我偿。”
“你的余生,我守。”
“纵使风月碎尽,容颜残破,道途皆毁。”
“你依旧是我——此生唯一,毕生圆满。”
虚空碎尽,天光终临。
迟来的救赎,踏碎漫天苦难,落尽红衣残身。
从此,山河无恙,风雨归人,此生生死,再不分离。
虚空废墟之上,天光凛冽,煞气余散。
蓝忘机怀抱着魏无羡立在满地碎空残片之中,血染婚服,仙基崩裂,一身逆天战后的颓然与偏执尽数凝在怀中之人身上。
魏无羡偎在他怀里,气息微弱涣散。蚀月煞气刻在肌理的狰狞疤痕未曾消退,灵根死死封禁,丹田空空如也,被强行剥离的道基、日夜消磨的神魂,已成无解死局。
方才一众百家仙尊、隐世修士尽数上前施救。
无上固本仙丹、通天修复秘术、本命本源灵力,万般绝世法门轮番落下,尽数被魏无羡周身一层无形的本源壁垒弹碎,连他分毫经脉都触碰不得。
人人束手,人人沉痛。
蓝曦臣面色凝重,轻叹出声,道破绝境:“月绡太阴毒,所封非修为,是魏无羡本源灵根脉络。他如今灵脉闭环残缺,非同源同根之力,半分不可介入。外力仙元皆是异种,强行灌入,只会彻底震碎他残存神魂,再无生机。”
满堂死寂。
众人眼底皆是无望。
世间同源灵脉何其罕见,几乎等同于天生同胎骨肉,普天之下,根本无人能及。
金凌攥着剑柄红了眼眶,喉间哽咽:“难道……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?”
无人应答。
绝望覆满山巅。
唯独人群尽头,紫衣孤影静静伫立。
江澄立在风里,衣袂猎猎翻飞,素来冷硬桀骜的眉眼沉如寒潭,眼底翻涌着一层埋藏了许多年的、无人知晓的酸涩与清明。
旁人不知,普天无解的死局,于他而言,从来都有唯一生路。
因为这世间唯一与魏无羡骨血同源、灵根同脉、本源无二的东西——
在他丹田,藏了十几年。
世人皆以为,当年他失丹废途,魏无羡寻得异世神丹助他重铸剑道,是他欠魏无羡一场庇护、一场相守。
可只有江澄自己知道。
他早就知道了。
早在多年前,早在他修为稳固、灵脉日渐温润规整的某一日,他便勘破了那一场瞒天过海的骗局。
他勘破自己失的是魏无羡的丹,勘破魏无羡弃了半生剑道、自毁仙途、孤身入诡道,把唯一的光明坦途,硬生生剖给了一无所有的他。
这件事,他藏了整整半生。
从不点破,从不言说,从不外露半分动容。对外依旧嘴硬别扭,依旧怨他别离、气他决绝,装作一无所知,装作只是寻常兄弟陌路恩怨。
他沉默背负着这份沉甸甸的亏欠,背负着魏无羡拱手相让的一生仙途,独自隐忍数年,无人知晓,无人看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