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,看见怀中人容颜残破、灵根尽锁、神魂垂危,受尽世间最极致的折辱与折磨,看着普天仙门尽数束手无策、判他绝境无生。
江澄终于动了。
他抬步,一步步穿过死寂人群,踏过满地虚空碎痕,走到蓝忘机与魏无羡身前。
全场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,茫然疑惑。
蓝忘机抬眸,猩红未褪的眼底带着紧绷的警惕与疲惫。
江澄垂眸,目光细细扫过魏无羡凹凸狰狞的脸颊,扫过他死寂闭塞的丹田灵脉,喉结重重滚动,声音低沉笃定,一字震彻全场:
“别人救不了他。”
“只有我能。”
金凌愕然:“江舅舅?!为什么?”
蓝曦臣蹙眉:“江宗主,连上古秘术皆无效,你……”
“因为。”
江澄打断众人疑惑,眸光平静决绝,吐出一个埋藏了十几年的秘密,却只说半句真相,护住那少年当年的赤诚与孤勇:
“我的金丹,与他同源同根。”
“普天之下,唯独我这一枚,是他自身本源所化。旁人皆异数,唯我无排斥。”
满堂轰然大惊!
所有人瞠目结舌,难以置信。
他们从未听闻世间有这般诡异契合的灵根本源,更不懂为何江澄的金丹会与魏无羡完全同源。
无人知晓内里真相,无人知晓这颗丹,本就是魏无羡当年亲手剖出、亲手赠予。
唯有江澄心知肚明。
这是他欠了一辈子的东西。
今日,该还了。
“我不全剖。”江澄垂眸,指尖微微收紧,声音冷硬依旧,却藏着释然,“我剖一半。”
“半丹留身,保我剑道不灭。”
“半丹归源,重铸他灵根、冲刷他蚀容煞气、修补他残破神魂。”
蓝忘机瞬间懂了其中分量,眼底震动翻涌,沉沉开口:“剖半同源金丹,灵脉溯源反噬极强,你道基会永久性崩损,修为大跌,再难精进。”
“无妨。”
江澄淡淡摇头,眉眼是从未有过的坦荡。
“这本就是他的东西。”
“我借了十几年,今日还一半,合情合理。”
不等任何人再劝,他已然盘膝落座于虚空平地。
紫衣覆地,身姿挺拔如旧,傲骨不减半分。
旁人剖丹,是割修为。
他剖丹,是溯本归源。
是把魏无羡当年牺牲的前路、葬送的剑道、舍弃的光明,一点点还给濒临绝境的他。
剧痛瞬起!
不同于寻常剖丹的皮肉之苦,同源半丹剥离,是骨血溯源、灵根抽离的彻骨反噬。
经脉寸寸撕裂,丹田剧烈震颤,周身灵力轰然溃散又逆向翻涌,细密的血珠瞬间爬满他唇角,冷汗瀑流般浸透整片紫衣。
江澄浑身剧烈颤抖,五指死死扣紧掌心,指节崩裂出血,脊背青筋暴起。
十几年埋藏的心事,十几年隐忍的亏欠,十几年嘴硬心软的惦念,尽数凝在这一刻的忍痛归还里。
旁人只看见他剧痛难忍,看见他修为飞速跌落、道基裂开密密麻麻的永久裂痕。
无人看见,他眼底积压半生的酸涩,终于缓缓落地。
一缕温润澄澈、纯粹无瑕的金色丹光,自他丹田缓缓剥离、悬浮半空。
那是最纯粹的、属于魏无羡年少时的本源灵脉。
“接好。”
江澄声音沙哑破碎,几近脱力。
蓝忘机郑重抬手,小心翼翼引着那缕金芒,轻柔渡入怀中人丹田。
金芒入体的一瞬,奇迹轰然降生。
被月宫秘术永久锁死的灵根禁制,遇同源本源,如冰雪逢骄阳,寸寸消融、轰然崩碎。
滞涩残破的经脉被温柔熨帖、重新贯通。
日夜剥离、濒临溃散的神魂,被本源力量稳稳护住、缓缓修补。
最惊人的是——
脸上纵横交错、暗沉狰狞的蚀月疤痕,在同源金芒一遍遍冲刷肌理之下,层层淡化、褪去、愈合。
丑陋可怖的伤痕一点点消散,皮肉重新复生,眉眼温润如初,少年昔日清朗明媚的风月风骨,尽数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