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

他垂着眼睫，气息微弱，浑身无力，灵根被锁，修为尽空，像一枝被狂风暴雨彻底摧残、濒临凋零的红梅。

可即便如此狼狈残破，他依旧死死撑着脊背，不曾倒伏。

哪怕意识早已昏沉，在听见那熟悉的剑鸣、熟悉的脚步声时，濒死的眼底，依旧艰难亮起一丝微弱的、生生不息的微光。

他来了。

他的蓝湛，来接他了。

蓝忘机呼吸骤然停滞，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、碾碎、焚烧。

十二载风雨相守，十二载隐忍等候。

他护他避乱世，护他洗沉霜，护他得清白，护他登山河，眼看大婚圆满、余生安稳在即——

却让他受遍世间极致苦楚，碎容、封根、废功、囚身、残魂。

滔天杀意彻底吞噬理智。

蓝忘机抬眸，望向脸色惊惶、眼底藏怯的月绡，声线低沉嗜血，字字尸山血海：

“你动他容貌。”

“废他修为。”

“封他灵根。”

“磨他神魂。”

“今日，我废你仙途，碎你道基，灭你月宫，让你永世不得轮回。”

月绡惊惧之余，恼羞成怒，百年仙尊的高傲不容践踏，周身月宫仙力暴涨，万千寒刃煞气齐齐轰向蓝忘机：“你自毁道心、强破虚空，已是强弩之末！我乃上古仙尊，你凭什么与我为敌！”

凭什么？

就凭——

他是蓝忘机。

是为魏无羡，可敢逆天弑仙的蓝忘机。

血色剑光再起，没有花哨招式，没有半分留情。

一剑落，山河崩，仙骨碎。

月绡毕生仙法、百年结界、千年道行，在燃尽道心的逆天一剑面前，不堪一击。

她护身仙罩寸寸碎裂，经脉爆裂，仙骨折断，整个人被一剑重创击飞，重重砸在虚空残壁之上，口吐仙血，修为尽溃。

她难以置信看着步步逼近、眼底无丝毫温情的男人，声音颤抖：“你……你为一个残破凡人，毁我千年仙途……你终将后悔……”

“悔？”

蓝忘机唇角染血，眼底是万年不化的冰霜与偏执。

“护他，此生永不后悔。”

他不再看溃败在地的月绡，哪怕自身仙基崩毁、身受重伤、道途近乎断绝，依旧步履踉跄却无比坚定地走向那道残破的红衣身影。

一步，一步。

跨过碎空残片，扫尽漫天煞气。

最终，在魏无羡身前，缓缓屈膝俯身。

曾经高高在上、清冷绝尘、万人敬仰的仙督，此刻满身血污、狼狈重伤，卑微温柔地，拥住他破碎受难的少年。

大手轻轻揽住他单薄颤抖的脊背，小心翼翼，生怕碰碎他伤痕累累的身躯。

指尖触到他脸颊凹凸狰狞的疤痕时，指尖微颤，心口剧痛难忍。

魏无羡混沌的意识骤然安稳，他艰难抬眼，望着近在咫尺、满眼猩红、满身是伤的人，破碎唇边，轻轻扯出一抹极浅、极温柔的笑。

嘶哑微弱，却笃定万千：

“蓝湛……我就知道……你会来。”

蓝忘机将他轻轻拥入怀中，抱得极紧，怕他再受风霜，怕他再离自己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