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能忘。
绝对不能忘记蓝忘机。
不能忘十二年生死相守,不能忘天下同贺的大婚,不能忘那个为他逆世、为他疯魔、为他倾覆山河的人。
“还在念他?”月绡看着他强忍剧痛、不肯屈服的模样,心底妒火焚身,“我倒要看看,你能撑多久。”
“我日日以忘尘煞磨你情念,夜夜以蚀心阵挫你神魂。”
“我要磨得你忘了他,忘了相守,忘了人间所有温柔。”
“待到你心底再无蓝忘机,再无半分执念,变得麻木空洞、形同枯槁。”
“我便出去告诉蓝忘机,你不耐孤寂、心生厌弃,自行消散在虚空之中。”
“让他余生岁岁年年,守着空寂山河,念着一个负他而去的人,终生遗憾,终生痛苦。”
这才是她最狠的报复。
不伤性命,只毁情念。
不拆生死,只碎圆满。
她要让这对历尽风雨的恋人,一个神魂失忆、孤寂终老,一个执念成殇、终生悔恨。
虚空层层煞气相缠,蚀骨神魂之痛无休无止。
魏无羡身形微微晃颤,大红婚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透明,仿佛下一秒便会消散在这片荒芜虚无之中。
经脉酸胀撕裂,神魂摇摇欲坠,记忆一遍遍被强行剥离、反复拉扯。
可他始终没有屈膝,没有求饶,眼底那一点属于蓝忘机的星光,死死不灭。
他低低喘息,嗓音沙哑破碎,却字字坚定,响彻死寂虚空:
“我不会忘……永远不会。”
“蓝忘机寻我……他一定会来。”
“你困得住我的人,磨得住我的神魂……你永远拆不开我和他。”
月绡闻言,怒极反笑,仙力骤然暴涨,蚀心之痛翻数碾压而上。
“是吗?那我倒要拭目以待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是他的执念够深,还是我的虚空囚笼,更硬、更狠、更熬人。”
外界。
云深之外,虚空壁垒震颤不休。
蓝忘机一剑剑劈斩天道结界,本命仙元持续透支,嘴角溢血,白衣红衫染透暗红,身形几欲不稳,却半步不退。
蓝曦臣立于身后,看着弟弟近乎自毁的疯魔模样,心痛难言:“忘机!再强行逆破虚空,你仙基会彻底崩毁!”
江澄攥紧剑柄,眼底猩红,满心焦灼暴戾,却无可奈何:“那女人藏得太深,虚空无解,我们根本无从相助!”
所有人都知,虚空之内必受折磨。
月绡积百年妒火,绝不会善待魏无羡。
可无人知晓,那温柔待嫁的红衣少年,正在无人得见的绝境之中,承受着生生不息的神魂凌迟。
红妆待嫁日,沦为炼狱囚。
人间满堂贺喜声犹在耳,山河聘礼依旧盛大。
唯独他的少年,隔于天地之外,受尽折磨,独自死守着他们唯一的执念。
而那个踏遍虚无、血染白衣的仙督,依旧不知。
他的心上人,正在替他,熬过一场无人知晓、无尽无期的酷刑。
外界光阴流转,已是三日。
蓝忘机不眠不休,立在虚空壁垒之前。
大红婚服早已被层层血迹浸透,原本鎏光雅致的衣纹尽数暗沉发黑。本命仙元几度透支溃散,仙基裂痕密布,顺着经脉蔓延全身,每一次挥剑劈斩结界,都带着伤及根本的剧痛。
可他从未停手。
一剑又一剑,劈得天地震颤,虚空壁垒碎了又凝,凝了再碎。
他心底那点隐隐的绞痛从未停歇,无端绵长、阵阵钻心,像是远方有人在替他承受神魂凌迟之苦。
蓝曦臣数次上前阻拦,皆被他眼底死寂的决绝逼退。江澄立在一旁,看着那近乎自毁的身影,素来冷硬的眉眼布满沉郁焦灼,却束手无策。
百家众人静静伫立山间,无人敢言。
昔日清冷持礼、温润克己的蓝仙督,如今为一人,疯魔至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