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界一日,虚空千载。
人间云深之上,蓝忘机持剑劈斩虚空壁垒的动作从未停歇,一遍又一遍,以本命仙元硬生生撼动上古结界,剑刃崩裂、虎口溢血、大红婚服染遍淋漓血迹,偏执疯魔,只为寻他一人。
他以为虚空之中,他的魏婴只是孤寂等候,无伤无痛。
却不知那看似平和的锁仙阵,从来不是囚困之阵,是蚀心挫骨的诛念阵。
秘境深处,荒芜虚无。
魏无羡一身大红婚服依旧明艳,可这身喜庆嫁衣,早已被层层灰白煞气浸透,边角磨损,沾满了虚空冷寂的尘屑。
月绡立在他身前,素衣绝尘,眉眼温婉,语气却字字阴寒:“我本想留你体面,静静老死虚空。”
“可我看不得你这般安然。”
“你身在囚笼,心却全是蓝忘机,日日盼他来寻,夜夜念他温存。”
“凭什么?你满身凡俗罪孽,凭什么得他倾尽山河相护?凭什么我百年清心守望,不敌你半生颠沛?”
话音落,她指尖凝出微凉的仙光,打入锁仙阵中。
嗡鸣彻骨,无形无质的蚀心之力瞬间缠上魏无羡四肢百骸。
不流血,不外伤,却是最残忍的神魂凌迟。
像是有无数细针,扎透经脉,刺入神魂,一点点剥离他所有温暖记忆、所有温存执念,只余下无边冰冷与荒芜疲惫。
魏无羡身形猛地一颤,指尖骤然蜷缩,喉间涌上一股腥甜,被他死死咽下。
他的正道仙力早已被尽数封禁,一身修为禁锢丹田,此刻只是一具任人宰割的凡俗躯壳,连抵御的余力都没有。
“你不是最擅长得人偏爱吗?”月绡轻声冷笑,仙力层层加压,“当年凭一副可怜相,骗得蓝忘机违逆礼法、对抗百家;如今凭一身虚假清白,骗得天下致歉、山河成全。”
“今日我便废了你这一身招人疼惜的风骨。”
虚空最寒的寂风席卷而来,不同于人间风雪,这风专蚀神魂、磨人心性。
吹在身上,刺骨冰凉,一寸寸冻结他眼底的光亮,一点点磨去他心底的笃定。
魏无羡脊背挺得笔直,红衣猎猎,纵使神魂剧痛难忍,依旧不肯低头半分。
他不怕痛,不怕囚笼,不怕孤寂千载。
他怕的是,自己撑不住,等不到蓝忘机;怕的是,这无边虚空,会彻底磨掉他、让他再也配不上那个踏遍山河寻他的人。
月绡见他不肯示弱,眼底妒火更盛。
她抬手,引动秘境之中积攒百年的忘尘煞。
这煞气不伤人命,专消情念。
一缕缕灰白雾气缠上魏无羡的眉眼、心口,强行撕扯他与蓝忘机十余载的羁绊记忆。
瞬间,无数温暖画面在神魂中碎裂、恍惚。
年少云深听学的并肩、乱葬岗的相依相守、不夜天的遥遥相望、幽谷重生的温柔相伴、大婚之前的温柔期许……
一幕幕变得模糊、混沌、摇摇欲坠。
神魂撕裂的剧痛远超肉身折磨,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,唇色惨白如纸,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。
他死死咬着唇,不让自己发出一丝示弱的痛吟,眼底依旧死死攥着一点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