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

江澄喉间骤然发紧，冷厉的眉眼瞬间绷紧，指尖不自觉蜷缩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震颤，一字一顿：

“……魏无羡？”

这一声，不是试探，不是疑问。

是笃定。

是跨越十二载空等、半生执念、无数个荷塘独坐的深夜，最终等来的答案。

魏无羡望着他，眼底没有闪躲，没有愧疚局促，只有坦然的温柔，轻轻颔首：

“江澄，是我。”

一语落定，风过荷塘，满池荷叶簌簌轻响。

十二年的陌路疏离，十二年的爱恨悬隔，十二年所有人藏在心底、不敢深究、不敢触碰的旧梦，在此刻，轰然落地。

江澄静静站在原地，看着眼前完好无损、一身清正、风骨绝尘的人。

看着他不再满身泥泞、不再背负污名、不再隐忍躲藏。

看着他身旁蓝忘机默然相守、岁岁不离的模样。

无数个日夜的怨怼、不甘、委屈、孤寂，在这一刻翻涌心头，又缓缓尽数褪去。

他怨过他不告而别，怨过他毁了江氏，怨过他偏执孤勇、从不顾惜自身，更怨过自己当年无能为力、留不住故人。

可十二年后再见，所有恨意皆成释然。

原来他没死。

原来他好好活着。

原来他历尽风霜劫难，终究得逢新生，得遇圆满。

这就够了。

江澄紧绷多年的唇角，微微松弛几分，眼底翻涌万千情绪，最终只化作一句极淡、极沉的话：

“回来了。”

不是质问，不是责难，没有疏离，没有冰冷。

只是一句简简单单，迟了十二年的归途问询。

魏无羡心头微暖，轻轻应道：“嗯，回来了。”

三人立在荷塘渡口，清风拂过十里荷香，旧年恩怨随风轻散。

那些年少争吵、并肩嬉闹、决裂生死、陌路相望的过往，那些莲花坞碎、双亲永别、师姐离世的剧痛，那些十二年遥遥观望、不敢相认的隐忍拉扯……

悉数落幕。

江澄望着二人并肩而立的模样，眸底清宁无波，终是彻底放下了半生桎梏。

他守了一辈子的莲花坞，守了一辈子的执念爱恨，如今故人归来，各有归途，各得圆满。

云梦的风，终于吹散了经年不散的阴霾。

“进来吧。”江澄侧身让开道路，声音恢复平素清冷，却少了刺骨寒意，“莲花坞永远为你敞开。

年少是，如今是，往后亦是。

无需拘谨，无需避让，无需陌路相逢、颔首疏离。

今日起，旧人归故里，山河皆安然。

魏无羡心头一轻，眉眼弯弯，转头看向身侧的蓝忘机。

蓝忘机回望他，眼底温柔缱绻，默然相随。

二人并肩，踏着荷塘晚风，一步步踏入阔别十二年的莲花坞。

院内荷塘依旧，亭台依旧，草木依旧。

只是经年荒芜的旧地，终是等来了归人。

黄昏温柔，落晖铺满庭院，荷香漫彻整座坞宇。

少年离散半生，

余生山河皆圆满。

云梦一归，旧憾尽平。

往后几日，魏无羡便常住莲花坞，日日伴着满池荷香，陪着江澄闲话年少旧事。

时隔十二年，三人终于卸下所有隔阂、隐忍、愧疚，放下半生爱恨别离。姑苏与云梦再无裂隙，旧年风波尽数翻篇，人间安稳，岁月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