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蓝湛。”
“我回来了。”
“这次,再也不走了。”
云深的竹海清风,终是留住了迟来半生的归人。
那日山门重逢,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作眼底滚烫的温柔。蓝忘机没有追问数年失联的踪迹,没有细数十二载空山孤寂的苦,他只是牢牢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人,将多年惶然无依的心,稳稳落回了实处。
知晓魏无羡所有隐忍、所有伪装、所有荒山独守的退让与成全,知晓他如今道身清正、再无风波缠身,心底残留的最后一丝荒芜,也彻底被暖意填满。
数日温存相守,抚平了岁月所有褶皱。
待心绪安稳,魏无羡轻声提了一句:“蓝湛,陪我去一趟云梦吧。”
蓝忘机眸色柔和,应声无言,颔首相伴。
他知,云梦是魏无羡半生故土,是年少遗憾最深的地方,也是他隐世归来后,唯一未曾坦然了结的牵挂。
从前魏无羡孤身不敢赴,陌路不敢认,如今一身坦荡,身旁有伴,终于可以堂堂正正,重归故里。
二人并肩辞离姑苏,一路南下,奔赴云梦水乡。
暮夏的云梦,荷风千里,碧波接天,和岁岁年年记忆里的模样别无二致。绿水绕堤,画船轻摇,渡口人声温软,荷香漫遍十里长堤,烟火温柔,岁岁如常。
只是这一次,不再是魏无羡孤身伫立、遥遥观望、进退两难。
一素一白两道身影并肩走在青石板上,气质清绝,温润相携,惹来往游人频频侧目。
魏无羡褪去了年少莽撞,一身正道仙泽温和澄澈;蓝忘机经年清冷孤寂,如今眼底藏着细碎暖意,不再是孤身立世的孤冷模样。
一路行至莲花坞渡口。
江氏旗帜迎风轻扬,飞檐黛瓦静静枕在荷塘碧水之上,门禁规整,弟子井然,历经风雨沉浮,依旧稳稳守着整片云梦水系。
魏无羡立在渡口桥头,望着熟悉的坞门,心头再无当年酸涩怯懦,只剩平和释然。
十二年了。
他从不敢靠近、不敢回望、不敢认亲,到今日携一身坦荡归来,终于能坦然站在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,直面年少所有亏欠与别离。
无需躲藏,无需伪装,无需再做陌路闲人。
守在坞门的江氏弟子见二人气质不凡,正欲上前行礼通报,一道清冷熟悉的紫影,已然自庭院深处缓步走出。
江澄一袭紫衣端正,身姿挺拔孤峭,眉眼依旧是经年的冷厉清隽。多年执掌云梦,早已沉稳如山,周身带着一宗之主的威严沉静。
他本是听闻门外有陌生高人驻足,出门查看,可目光扫过桥头二人的瞬间,脚步骤然顿住。
先是落在白衣清雅、举世无双的蓝忘机身上,随即,视线一移,定格在他身侧那道素衣身影之上。
江澄瞳孔微缩,呼吸猛地一滞。
那张眉眼,清隽温和,褪去了年少张扬,沉淀了岁月与道韵,看似沉静陌生,可骨血里刻着的模样,骗不了人。
纵使气质全然蜕变,从桀骜少年变成清正修士,可那是他从小到大、相伴十数年、爱恨纠葛半生的人。
是他以为早已葬身不夜天火海、沉崖覆灭,永永远远,消失在世间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