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

只是人间世事，从不会因一人圆满、山河安宁，便彻底归于平淡。

近岁仙门无主，百家松散，各处山野小妖伺机作祟，地界乱象渐生。昔日靠蓝忘机一人逢乱必出、四处清扫，勉强稳住世间秩序，终究治标不治本。

仙门百家几番暗中商议，最终齐齐联名，奔赴姑苏云深，恳请蓝忘机出山，执掌仙门，继任仙督之位。

放眼天下，唯有蓝忘机品行端正、威望盖世、心性无私，又护世多年、功绩卓著，是唯一能镇得住百家、稳得住山河的人。

消息传开，天下响应，无人不服。

彼时魏无羡正随蓝忘机归返云深，听闻此事，并不意外，只笑着抬手，轻轻拂过他衣袖：“蓝湛，你本就该居高位，掌正道，护苍生。你值得世间所有尊崇。”

历经半生浮沉，他早已看淡虚名浮沉。

从前世人不配他，如今世人终知他、敬他、仰他。

蓝忘机反手稳稳握住他掌心，指尖收紧，眼底是惯常的清冷，却藏着一往无前的笃定：“我可接仙督之位。”

“但我上位第一件事，便是昭告天下，立你为我此生唯一同归之人。”

魏无羡微微一怔。

这些日子相守温柔安稳，他本以为二人只需静静相守、岁岁安稳便足矣，从未想过要昭告天下、直面世人目光。

他如今修道清正、一身坦荡，早已不是当年人人喊打的夷陵老祖，可世人偏见根深蒂固，从未轻易消散。

蓝忘机望着他眼底微动，轻声道：“十二年前，世人辱你、冤你、弃你，逼你入绝境，逼你坠深渊，逼你以死脱身。”

“彼时我无力护你，只能眼睁睁看你背负所有骂名，孤身赴劫。”

“如今我身居高位，执掌仙门，手握世间正道话语权。我要给你迟来十二年的公道，给你堂堂正正、名正言顺的相守。”

“我不要你再隐于我身后，不要你再无名无姓、暗中相伴。我要天下皆知，你是我蓝忘机此生挚爱，唯一归人。”

一字一句，掷地有声，澄澈坦荡，无半分遮掩怯懦。

魏无羡心头轰然滚烫，眼底酸涩翻涌，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间，最终只轻轻点头，温柔应声：“好。”

他信他，随他，伴他，无论前路风雨几何。

三日后，仙门百家齐聚云深不知处，召开大典，正式推举蓝忘机继任仙督。

满堂世家宗主、长老、名士齐聚，肃穆庄严，礼乐将鸣。

无人质疑蓝忘机的资格，无人撼动他的威望，满堂皆是称颂、恭贺、敬仰之声。

可就在蓝忘机接过仙督玉印，即将正式就位的那一刻，他抬手止住礼乐，立在高台之上，白衣肃立，目光扫过满堂百家，声音清冷浩荡，响彻整座云深大殿：

“吾既承仙督之位，执掌世间正道，当秉公持正，护世安民，肃清乱象，平反旧冤。”

话音顿住，他侧过身，伸手下台，稳稳牵住缓步走上高台的魏无羡。

素衣清正，仙泽凛然，眉目温柔坦荡，立在新任仙督身侧，从容不迫。

满堂瞬时一静。

蓝忘机抬手，十指紧握，目光笃定，当众官宣：

“今日吾于此立誓，此生不娶不妻，唯与魏无羡相守一生，同心同归，不离不弃。往后他与我共居仙府，共理仙门，岁岁相守，终生为伴。”

一语落地，满堂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