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依旧沉默清 他微微躬身行礼,姿态谦逊淡然,恪守隐士本分:“只是我闲散惯了,山野草木自在随心,素来不惯仙门规制、雅室清规。恐习性粗疏,惊扰云深清净,辜负君美意。”
他温柔婉拒,字字妥帖。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不敢靠近那片盛满旧梦的天地,不敢贪求这朝夕相伴的温柔,怕一念失控,泄露所有隐秘,最终再度祸及蓝忘机。
蓝曦臣闻言并不勉强,素来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浅遗憾,依旧谦和如故:“原来如此,是我唐突了。人各有志,山野自由,红尘拘束,确不可强求。”
他素来尊重旁人本心,从不强人所难。
只是心底难免惋惜,若此人能长留云深,忘机往后,大抵不会再这般孤苦无依。
魏无羡抬眸,目光轻轻掠过身侧白衣静立的蓝忘机。
那人依旧沉默清冷,眼底淡无波澜,唯独掌心紧攥的清心铃,温热依旧,藏着十二年无人可诉的深情。
他轻声补了一句,温柔藏着私心:
“虽不入云深安居,但若日后有缘,自会登门拜望,叨扰二君。”
留一个遥遥无期的缘分,留一个往后可以光明正大奔赴、默默相守的理由。
足矣。
蓝曦臣闻言温和颔首,眉眼舒展:“如此甚好,云深不知处,永远为阁下留一扇山门。”
一旁的蓝忘机,漆黑眼眸深处,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。
有缘,登门拜望。
也好。
至少从此世间,不再是彻底无人懂他、无人宽慰、无人挂念。至少往后岁月,还有这么一位通透温柔的陌路人。
暮色彻底沉落荒山,晚风渐凉。
蓝曦臣不再多留,轻声道:“夜色将至,荒山路险,我们先行归山。阁下保重。”
语罢,他转头看向蓝忘机,温声道:“忘机,走吧。”
蓝忘机微微颔首,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立在秋风暮色里的素衣之人,看了一眼满目荒芜的乱葬岗废墟,转身随兄长缓步离去。
两道清雅白衣身影,踏着暮色晚风,渐渐消失在山林尽头。
荒岗之上,终于只剩魏无羡一人。
秋风簌簌,吹得他衣袂翻飞,四下寂静无声。
他静静立在满地枯草残垣之间,望着云深不知处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
云深山门为他常开。
可他此生,只能做门外归客,不敢做堂前旧人。
不能相认,不敢相守,只能遥遥相望,默默牵挂,岁岁护他平安。
无名闲人,旧梦余生。
这是他归来红尘,最温柔、也最隐忍的宿命。
不夜天沉崖,余生归尘
远山暮色尽敛,夜色漫过荒岭。
目送两道白衣彻底消失在云深方向,乱葬岗的风便彻底静了下来。
枯草寂寂,断梁沉沉,方才那场生死惊心动魄、那场隐秘相逢的酸涩拉扯,尽数落归荒芜。
魏无羡立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
云深不知处山门常开,他却不敢入。
那里藏着他半生心动、半生亏欠,藏着蓝忘机十二年空等血泪,他如今一身凡骨、一身隐秘,只敢遥遥守望,不敢近身相伴。
既然不能留于云深,那便去一处更旧、更痛、也更埋尘埃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