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

见他沉默不语、眼底荒芜未消，蓝曦臣轻叹一声，放缓语气，温柔安抚：“我知你心有不甘，心有不舍，可生死天命，人力难违。旧人已逝，万般皆空，你再如何等候、如何自苦，终究只是一场空寂。”

“往后随我回云深，抛开前尘纷扰，好好修行，安稳度日，好不好？”

秋风萧瑟，掠过三人身侧，吹动衣袂簌簌作响。

良久，蓝忘机才轻轻摇了摇头，声音轻淡却异常坚定：“兄长，我无碍。方才只是一时心魔丛生，已然醒悟，不会再自苦。”

他方才的确一念生死，险些撒手人寰。

可冥冥之中，似有天意垂怜，让这位幽谷闲人恰逢其时出现，一语点醒迷局，救下了他濒临倾覆的余生。

他不会再自绝，却也依旧放不下，走不开。

执念虽苦，却是他余生唯一念想，是他撑过十二年荒芜岁月的唯一依托。

蓝曦臣看着他眼底未曾熄灭的执拗，无奈又心疼，终究不再强逼，只是轻轻颔首，温声道：“既已醒悟，便是最好。只是往后万万不可再这般冲动自伤，你的安危，从来不止关乎你一人。”

“云深家人，世间苍生，皆需你。”

语罢，蓝曦臣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一旁静默伫立的魏无羡身上。

眼前之人素衣布衣，气质清逸出尘，无半点修士灵力，一身山野隐世风骨，眉眼温润平和，陌生而清雅。

蓝曦臣微微颔首，礼貌温和：“多谢阁下方才劝解、护住舍弟。”

他心知，若不是此人及时出现拦下，今日乱葬岗，必定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。

魏无羡压下心底万千翻涌的情绪，微微垂眸，语气温和疏离，恰到好处，依旧是世外散人的淡然姿态：“举手之劳而已，泽芜君不必多礼。含光君心性清正，只是一时郁结，如今已然释然。”

他字字稳妥，不露半分破绽，坦然受下这份道谢，不露分毫与旧人相关的熟稔。

蓝曦臣细细打量他两眼，只觉此人气质超然，谈吐通透，绝非寻常山野俗人，心底暗生几分敬佩，却也未曾多想。世间隐世高人无数，偶遇解惑，亦是机缘。

他转头再度看向身侧的蓝忘机，目光落在那道浅浅的颈间伤痕上，依旧满心余悸，轻声叮嘱：“天色已晚，山中风凉，此地荒芜凄冷，不宜久留，我们归山吧。”

蓝忘机沉默片刻，目光轻轻扫过满目残垣，扫过身旁静立的素衣闲人，终是轻轻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秋风再起，落晖渐沉。

蓝曦臣在前缓步引路，身姿温润安稳。

蓝忘机随在身后，白衣孤挺，眉眼清冷，颈间的浅痕无声昭示着方才的生死绝境，掌心的清心铃依旧温热滚烫，藏着十二年无人知晓的深情。

而魏无羡立在原地，目送两道熟悉的白衣身影渐行渐远，立在满目荒芜的乱葬岗废墟之上。

心口酸涩滚烫，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万般温柔与愧疚。

他依旧不能认。

只能这般遥遥相望，默默相随。

前尘风雪皆已落幕，余生岁月漫漫。

他以陌人身，守心上人。

不问归期，不求名分，只愿往后岁岁年年，护他无孤苦，无执念，无生死别离，无岁岁空等。

风落荒岗，铃音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