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地刹那,蓝曦臣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废墟中央立着的白衣身影。
只是一眼,素来温润从容的眼眸骤然一紧,眉心狠狠蹙起。
风轻轻撩开蓝忘机颈侧的衣领,那一道浅浅却清晰的红痕,赫然映在白皙如玉的肌肤之上,刺眼得让人心惊。
是利刃划过的伤痕,新鲜、凌厉,带着极致决绝的痕迹。
蓝曦臣呼吸微滞,快步上前,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悸与心疼:“忘机!你脖颈之伤……到底发生了何事?”
他万万不敢想,自己隐忍自持、清冷端方的弟弟,竟会在此地动了自绝之心。
十二年来的孤寂郁结,原来早已压得他濒临绝境,只是向来缄默,从不外露半分脆弱,独自扛下了所有煎熬。
叔父的期盼、宗门的事物、自己的崩溃。
蓝忘机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,下意识轻敛衣襟,遮住那道难堪的伤痕,神色依旧清淡,只是眼底残余的荒芜疲惫无从遮掩。
“无事。”他声线依旧沙哑,淡淡一语,便想轻轻带过。
“无事?”
蓝曦臣轻轻摇头,语气带着兄长独有的温柔恳切,眼底满是疼惜,缓步站定在他身前,目光细细打量他憔悴清冷的眉眼。
“你我兄弟自幼一同长大,你心思深浅,我怎会看不出?若非方才险生变故、一念之差,这道伤,绝不会止于这般浅痕。”
他太了解蓝忘机。
他素来律己克心,宁折不屈,若非心底绝望到极致,早已无半分生念,绝不可能生出半分自戕的念头。
十二年空山等候,十二年无人共情,十二年独自背负满身相思与骂名,终究是把这清冷君子,逼到了绝境边缘。
蓝曦臣心头酸涩难言,轻声温劝:“忘机,十二载光阴,足够磨尽世间多少执念。世人皆说夷陵之事早已尘埃落定,旧人已逝,前尘皆空,你何苦始终困于过往,苦苦纠缠,困住自己半生?”
“你是姑苏含光君,是仙门表率,心怀苍生,身负大义,你的余生不该耗在一场早已落幕的旧梦之中,不该为一缕亡魂,弃自身、负余生。”
字字温和,句句恳切,是兄长十二年未曾停歇的劝慰与担忧。
一旁静默伫立的魏无羡,闻言心口骤然一紧,酸涩铺天盖地席卷而来。
他立在阴影处,以陌生人的身份,静静听着这一番话,心底愧疚翻涌如潮。
是啊。
所有人都在劝蓝忘机放下。
劝他放下旧人,放下执念,放下过往,好好做他高高在上、安稳顺遂的含光君。
所有人都觉得,他的等待是偏执,是愚痴,是毫无意义的自我消耗。
无人知晓,他十二年的坚守从不是执念自困,而是一场无人回应、孤身赴约的深情。
无人知晓,那个被所有人认定早已消散尘寰的魏无羡,好好地站在这里,眼睁睁看着他为自己熬尽风华、濒临生死,却只能隐忍沉默,不敢相认。
蓝忘机默然垂眸,指尖依旧牢牢攥着那枚温热的清心铃,未曾言语。
他如何不懂长兄的苦心,如何不知世人的规劝。
道理他都懂,可情丝入骨,执念入魂,十二年朝夕沉淀的相思,从来不是一句放下,便能尽数清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