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日在正厅被父亲与主母当众斥责,回至偏僻跨院的林若岚,心中妒恨与危机感日夜叠加。家族将所有期许压在她一身,庶女身份本就无依无靠,若再压不住沈清辞的风头,往后她在林家、上京贵女圈再无立足之地。单纯苦练技艺已然来不及,她思来想去,终究动了歪心思,决意走旁门左道,毁掉沈清辞一身清誉。
她贴身侍女悄悄寻来往日交好的世家庶女,又暗中收买书院两名粗使杂役,备下不少银钱作为打点。众人皆知她素来温婉,无人料到她心底藏着这般阴毒算计。
第一桩算计,便瞄准沈清辞最受赞誉的书画。
林若岚耗费重金,寻得一位擅长模仿字迹的落魄书生,命他临摹沈清辞清雅笔锋,伪造几首格调轻佻、暗含私情的小诗。诗中字句暧昧,似是少女私下与男子互通情愫,若是流传出去,足以毁掉世家贵女最看重的名节。她特意叮嘱书生,落款仿作沈清辞私印,打算寻机会将伪造诗稿藏在沈清辞书箱之中,待到书院众人一同整理课业时当众翻出,坐实她不遵闺训、私相授受的污名。
仅仅如此,她仍觉不够。沈清辞四艺俱全,单靠诗稿未必能彻底折损对方,林若岚又生出另一计。
宫中御赐的流云素砚是沈清辞眼下最大荣光,人人皆知那是帝后亲赏之物。林若岚暗中寻来腐蚀性极淡的特殊墨膏,寻常擦拭难以察觉,长期使用却会慢慢侵蚀砚台纹路,留下斑驳污损。她打算借同窗互借笔墨的由头,悄悄混入沈清辞墨盒之内,不出几日,御砚便会损毁。届时旁人定会传言沈清辞恃宠而骄,轻慢皇家赏赐,触怒帝后,断去她宫中赏识这条门路。
除此之外,她还记挂着下月书院联合世家举办的大型雅集。雅集设有现场作画环节,需提前备好作画用的松烟墨、宣纸。林若岚买通打理书房的杂役,让对方伺机调换沈清辞的画材,将普通宣纸换成极易晕墨的劣质薄纸,再掺上受潮结块的墨锭。等到沈清辞当众提笔作画,笔墨一触纸面便晕染一团,再好的功底也无从施展,只能在满场贵女面前狼狈出丑。
侍女看着她一一梳理谋划,心头隐隐不安,低声劝道:“小姐,这些手段若是败露,轻则被书院驱逐,重则惊动官府,连累林家满门,实在太过凶险。不如我们潜心修习技艺,凭真才实学与沈姑娘相争?”
林若岚垂眸捻着手中银锭,眼底翻涌着暗沉戾气,唇角却扯出一抹冰冷笑意:“凭真才实学?我日夜苦练数年,诗会之上拼尽全力,尚且不及她分毫。如今书院人人追捧她,帝后偏心于她,谢砚之的目光也总绕着她转,单凭本事,我一辈子都赢不过她。”
“我本就是庶女,家中无一人真心疼惜,稍有差池便是苛责打骂。唯有踩下沈清辞,夺回所有赞誉,我才能在林家站稳脚跟,才能配得上好婚事。但凡能毁掉她,些许风险又算什么?”
她挥手让侍女收好伪造诗稿与特制墨膏,细细吩咐行事分寸,再三叮嘱杂役万万不可暴露身份,所有痕迹都要抹去干净,绝不能让人查到自己头上。
夜色浸透小院,烛火映着林若岚扭曲的侧脸。从前她尚且会顾及体面,只敢暗中设下无伤大雅的圈套,如今被家族斥责、被沈清辞处处压过之后,已然不惜动用各类阴私旁门手段,步步紧逼,一心要将沈清辞推入泥潭。
待一切安排妥当,她望着窗外沈府宅邸的方向,指尖死死攥紧帕子,心底暗忖:沈清辞,你拥有的荣光、赞誉、赏识,很快便会尽数崩塌,我倒要看看,失去一切光环的你,还能不能维持那副淡然清高的模样。
一场针对沈清辞的连环阴谋,已在暗处悄然铺开,只待合适时机,骤然发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