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院流言虽被谢砚之一句公允定论及时压下,未曾肆意蔓延,可世家书院本就人脉交错、消息互通。
那些细碎的蜚语,终究顺着权贵圈层的人脉脉络,悄无声息传出了书院高墙,落入了沈、谢两府耳中。
皆是京中顶尖世族,最重门风规矩、礼教分寸。少年男女同窗闲话、独处论道本是寻常,可一旦沾了“避嫌不周、私相亲近”的传言,便是累及门第名声的大忌。
不过一日光景,短短几句碎语,便酿成了两府的郑重训诫。
沈家府邸,正堂肃穆。
沈父端坐主位,面色沉敛,褪去了平日温和,只剩世家长辈的严苛端肃。堂内鸦雀无声,书卷静落,气压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沈清辞垂首立在堂中,脊背挺直,指尖轻轻攥着衣摆,心底满是委屈与无力,却无从辩驳。
“你自幼聪慧通透,知礼守度,家中从未苛责于你。”沈父声音低沉严肃,字字郑重,“可入书院以来,屡屡传出你与谢世子独处闲话、不避旁人的流言。纵然是无心课业切磋,可瓜田李下,世人只论行迹,不论本心。”
“我沈家书香传家,最重清誉。你身为世家嫡女,一言一行皆系门风,怎可如此疏于避嫌,落人口实,惹人非议?”
句句铿锵,没有偏听偏信流言,却句句敲打分寸之失。
沈母立在一旁,满心疼惜,却也认同家规礼教,只得软声附和,叮嘱她谨守女德、恪守同窗分寸,往后务必疏远避嫌,专心课业,不可再让闲语滋生。
沈清辞垂眸颔首,耳根微酸,却只能恭敬受教。
她知晓父母并非苛责刁难,只是世族规矩森严,流言蜚语从不论对错,只论行迹得失。
她与谢砚之坦荡磊落,无半分逾矩私心,可在世人眼中便是过错,独处便是失度。
所有的坦荡清白,在门第规矩与世俗流言面前,苍白无力。
同一时辰,赫赫谢府,亦是同款肃穆光景。
谢砚之归家之后,便被其父谢侯爷传唤至正堂。
谢侯爷久经朝堂,心思深沉,远比寻常长辈更懂流言伤人、人心叵测。对于世家子弟而言,名声、分寸、避嫌,是立足朝堂、安稳立身的根本。
堂中烛火明明灭灭,映得少年清挺的身影愈发孤直清冷。
“你素来沉稳克制、行事有度,我与夫人从未忧心你的品行。”谢侯爷目光凛冽,语气严厉,“可书院流言四起,因你一人,牵连沈家嫡女清誉,也折了你自身世子分寸。”
“你天资卓绝、眼界高远,当知世家子弟最忌私情浮动、行止招摇。纵然你只是论道解惑,可不知避嫌、不懂远距,便是你的过失。”
“往后潜心治学,恪守距离,公私分明,杜绝一切惹人揣测的行迹。再有无谓闲语滋生,休怪家门重罚。”
没有追问缘由,没有听信是非,只有最冰冷、最公允的世家训诫。
谢砚之垂眸立在原地,长睫低垂,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。
他全程隐忍护持、恪守分寸、从未有过半分逾矩,次次出手皆是为护她清白、平她窘迫,从未有半分私心外露。
可到头来,依旧要一同承担流言的代价,受家族严厉呵斥,被勒令疏远避嫌。
他无言无辩,身姿端正,恭声应下:“儿子谨记教诲。”
少年素来隐忍,惯于承压,从不诉苦,从不辩驳。所有的委屈、无奈、不甘,尽数藏于心底,不露分毫。
两家高门,两场训诫。
无人有错,却两人皆罚。
世人只看结果,家长只论行迹,规矩只罚疏失。
一日之间,一道无形的高墙,被门第规矩、世俗流言,硬生生横亘在两人之间。
此前廊下破冰、心结尽消的温柔默契,在此刻森严家规面前,尽数被按下封存。
次日重返书院。
晨光依旧温柔,学堂依旧安稳,可气氛早已截然不同。
沈清辞落座之时,下意识看向堂侧熟悉的身影,目光刚及,便骤然收回。
谢砚之端坐案前,垂眸看书,神色比往日更冷、更淡、更疏离。
他恪守家族训诫,恪守世俗分寸,刻意远距、刻意避嫌。
全程无一次余光相探,无一次细微留意,彻底恢复成最陌生、最规矩的同窗模样。
两人之间,再无声息默契,再无隐晦护持。
看似回归最初的清冷疏离,可只有二人心知肚明——
从前的疏离,是避嫌自持、暗藏温柔;
如今的疏远,是家规重压、身不由己。
不远处,林若岚静静看着这一幕,唇角噙着温顺柔和的笑意,眼底却掠过一丝得逞的暗芒。
她无需再动手、再挑拨、再算计
一场无凭无据的流言,两场高门训诫,便抵过她百次刁难千次设计
明明彼此坦荡清白,却被迫两两疏离。
这场由细碎流言掀起的风波,终究让所有隐晦的温柔、无声的偏袒,尽数被迫藏于深渊,不敢显露半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