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湖畔的热闹渐渐散去,各家同窗三三两两结伴返程。方才朝堂急报的消息轻轻压在众人心头,却并未彻底扫尽少年人的鲜活意趣。
他们不过十三四岁,略懂家族分寸、知晓朝堂安稳为重,却也依旧留着少年心性,不会事事沉郁多虑,刚刚好是半懂世事、仍恋风月嬉闹的年纪。
沈清辞跟着苏晚柔缓步走在柳堤上,方才心头那点酸涩早散了大半。她年纪尚浅,读不懂太深的君臣制衡,却也听父亲说过,京中世家儿女,言行皆要守礼守分寸,不能随意惹人闲话。
方才谢砚之的沉默,她似懂非懂,虽还有些许小别扭,却不再是全然懵懂的委屈。
顾子瑜跟在两人身侧,见她眉眼平平、不笑不闹,立马又恢复了往日跳脱模样,故意凑上前打趣,想逗她开心:“好啦,别闷着了!不就是一方帕子吗?回头我给你买一沓最好的云锦帕子,比谢世子的好看百倍!”
沈清辞被他吵得回神,轻轻白了他一眼,眉眼恢复了几分鲜活:“谁稀罕你的帕子,我只是在想别的事。”
“想什么?想朝堂大事?”顾子瑜夸张咋舌,“你才多大,别学那些老臣日日思虑操劳,少年人就该吃喝玩乐才是正经!”
一旁的苏晚柔浅笑出声,温温柔柔调和:“清辞素来细心,比寻常闺秀懂事些,却也算不上老成。我们知晓分寸,随性嬉闹,才是眼下最好的光景。”
几人说话间,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。
谢砚之缓步跟了上来,墨色衣袂拂过青草,身姿清挺依旧,只是神色褪去了方才的疏离。他刻意放缓脚步,贴合三人的步调,没有刻意搭话,却默默走在了靠外的路边,替她们挡住往来行人与路边尘土。
这是少年人含蓄又温柔的体贴,克制、规矩,从不逾矩。
沿途还有不少相熟的世家子弟少女,一路说说笑笑。有人聊方才的投壶输赢,有人议论湖上新开的荷花,也有年长些许的兄长姐姐,轻声说起近日父辈口中的朝堂琐事、边境近况。
孩童听大人语,似懂非懂,只隐约知晓,家中父辈近日颇为操劳,京里看似太平,底下并不安稳。
沈清辞听着旁人闲谈,小小眉头轻轻蹙起。
她自小跟着沈太傅读书,比同龄孩子通透几分,知晓文臣武将各司其职,沈家掌文、谢家掌武,两家素来交好,也素来相互制衡。只是这些道理,她只懂浅浅表层,不懂其中深沉博弈。
于她而言,不过是——父亲辛苦,谢侯爷辛苦,世人皆要守好自己的本分。
仅此而已,无半分成年人的沉重算计。
顾子瑜大大咧咧,不甚在意这些琐事,转头就拉着两人约定:“再过几日便是乞巧节,城中有灯会集市,我们几人一同去好不好?听说今年还有放荷灯的法子!”
这话瞬间勾走了沈清辞所有思虑,她眼睛一亮,瞬间来了兴致:“真的可以放荷灯?”
“自然是真的!”顾子瑜拍着胸脯保证。
苏晚柔温柔点头:“乞巧节结伴出游,合乎礼数,家中应当会应允。”
三人热热闹闹商定下来,气氛再度轻快。
谢砚之走在身侧,静静听着他们的闲谈,清冷的眉眼染上一丝浅淡暖意。他垂眸看向眼底明媚鲜活的少女,轻声开口,语气温和守礼:“届时若是出行,人多嘈杂,切记结伴同行,不可独自离群。”
依旧是世交兄长的叮嘱,温柔克制,分寸恰到好处。
沈清辞闻言,想起方才长亭的一幕,心头还有点点小小的别扭,没有像往日那般应声乖巧,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便转头和苏晚柔说话。
细微的疏离,少年少女间懵懂的小情绪,青涩又真实。
谢砚之看在眼里,心底了然,却没有辩解。
他知晓她年纪小,会闹小性子,会有少年人纯粹的欢喜与不悦。这般鲜活的小情绪,远比刻意的懂事通透,更动人。
他不必用朝堂大局、家族桎梏去解释一切,少年心事,本就该简简单单,不必事事通透、步步周全。
前路晚风徐徐,柳丝摇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