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我刻意提早十分钟到校,教室门还虚掩着,晨光斜切过课桌,先去核对桌肚——橘子糖袋完好,数量没再变少,可指尖抚过桌沿,能摸到一道极浅的新划痕,像是硬物剐蹭留下的痕迹。笔袋夹层里的透明糖纸还在,我把它折成极小的方块,塞进校服内侧口袋,贴着心口,凉意隐约渗进来。
江屹几乎和我前后脚进门,手里拎着温热的豆浆与三明治,放在我桌面时,目光先扫过桌沿划痕,眉头微拧,没多言语,只低声道:“今天我先去储物柜看看,你在教室待着,别单独去偏僻角落。”
早读铃响前,他从走廊折返回来,神色沉了几分,拉过椅子挨近我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:“储物柜锁被人撬过,没完全破开,边角有刮痕,里面没丢东西,但多了半张同款透明糖纸,压在练习册底下。”
我心头一紧,指尖攥紧笔杆:“是冲着我们来的?还是……冲着你?”
他垂眸沉吟片刻,指尖在桌面轻敲两下:“先稳住,午休没人时,去一趟后勤楼的废弃杂物间,我记得去年校庆收尾时,那批闲置物资堆在最里侧角落。”
一上午的课都像蒙着层薄雾,黑板上的公式、课文里的字句看得模糊,总忍不住留意门口与后排,那道黏人的视线时隐时现,转头捕捉时,又只剩伏案的同学,空留一身寒意。课间有人路过座位,假意借橡皮,目光飞快扫过桌肚与我的口袋,举止怪异,待江屹抬眼望去,那人便慌忙低头走开。
午休时段,教室里大半人外出,我们错开人流,沿教学楼后侧僻静通道绕去后勤楼。楼道积着薄灰,脚步声在空荡长廊里回荡,杂物间铁门锈迹斑驳,江屹从口袋摸出备用钥匙,咔嗒一声推开,一股霉味混着旧纸张气息扑面而来。
房间内堆满废弃展板、破损课桌椅与打包的物资纸箱,蛛网悬在横梁,光线昏暗。江屹示意我跟紧,径直走向最里侧堆叠的纸箱,蹲下身逐一翻找,纸箱标签落着薄尘,大多是校庆活动剩余物料、往届淘汰文件。
翻到第三个纸箱时,指尖触到一沓零散包装纸——正是那种冷白透明、无标识的款式,和我们先后发现的碎片完全吻合,边角沾着同色灰渍,底下还压着一本磨损的硬壳笔记本,封皮褪色,角落用钢笔写着一个模糊的名字,字迹潦草,与匿名警告纸条的凌厉感隐隐重合。
江屹拿起笔记本,指尖抚过封皮,翻页时纸张脆响轻颤,前几页是零散的活动记录、账目清单,翻到中段,字句骤然尖锐:
橘子糖是记号,不是心意,别越界,别替人遮掩
当年的事没了结,别以为翻篇就能重新开始
后面几页被撕去大半,只剩零星残句,末尾画着一个歪扭的橘子轮廓,旁边划着一道重重的斜杠。
我盯着那行字,后背发凉:“当年的事……是什么事?”
江屹合上笔记本,神色凝重,将它连同几张透明糖纸一并收进背包:“暂时说不清,这笔记本的主人,三年前和我同班,校庆前忽然转学离开,没留下任何说明,当时只说是家庭原因。”
话音未落,杂物间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铁门处,金属把手被用力晃动,发出哐当脆响。江屹立刻拉着我矮身躲到堆叠的展板后方,捂住我的嘴示意噤声,呼吸压得极轻。
门外人没推门进来,只停留数秒,脚步声便快步远去,方向朝着教学楼。
待声响彻底消散,我们才起身,迅速整理好纸箱,锁上铁门原路折返。回到教室时,恰好赶上午休结束,同桌凑过来小声说:“刚才有个穿连帽衫的人,在咱们教室门口晃了好久,问你们去哪了,我说不知道,他就走了,看着怪吓人的。”
我与江屹对视一眼,彼此眼底都压着警惕。下午的自习课,刚摊开习题册,一张折成三角的纸条从窗缝弹落在桌面,字迹依旧凌厉:敢翻旧账,后果自负。江屹先一步拿起纸条,攥成团塞进兜里,低声叮嘱我专心做题,不要外露情绪。
放学路上,黑伞依旧倾斜向我这边,雨丝淅沥,气氛压抑。路过湖边长椅,他停下脚步,从背包拿出那本旧笔记本,翻到写有名字的那页:“我回去查一下转学记录,还有校庆前后的监控存档,那人藏得再深,总会留下痕迹。”
他顿了顿,伸手覆上我的手背,暖意穿透凉意:“别怕,不是你的错,我不会让旧事波及到你。”
到家楼下分别时,他额外塞给我一颗橘子糖,包装鲜亮,是他今早特意从超市新买的,还附上一张便签,字迹温柔,压过连日来的阴翳:糖是甜的,人是真的,阴影总会散。
回到房间,我剥开橘子糖,清甜漫开舌尖,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杂物间的霉味、门外晃动的铁门、笔记本里刺人的字句,还有那个模糊的名字。原来从第一颗橘子糖开始的心动,从一开始就被缠上了过往的枷锁,暗处的人步步紧逼,旧事的轮廓逐渐清晰,而我们才刚踏入迷雾中央,前路未卜。
夜里伏案整理错题,指尖无意间划过内侧口袋,摸到那片透明糖纸,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,贴着院墙一闪而逝,楼下路灯的光晕里,落了一张随风飘来的透明糖纸,静静躺在地砖上,像一记无声的警告。
杂物间的诱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