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到校,江屹先去了德育处,托相熟的老师调取近几日教学楼、后勤楼的监控回放,我留在教室,目光反复扫过走廊入口,指尖捏着那片透明糖纸,心神难安。
没过多久他折返回来,神色沉凝,拉着我走到楼梯僻静转角,压低声音:“后勤楼杂物间外的监控,校庆后就处于故障黑屏状态;但教学楼走廊、校门口的片段里,拍到了那个连帽衫身影——身形偏瘦,身高和我们年级一个往届留级生林默吻合,三年前校庆前夕突然转学,和笔记本上的名字对上了。”
“林默……”我默念这个名字,隐约有模糊印象,往届传闻里,他曾和江屹走得极近,后来不知何故彻底断联,再无音讯。
“监控里还拍到,上周起他多次尾随我们进出图书馆、湖边,甚至在你家小区外徘徊过,刻意压低帽檐避开镜头,只留下侧脸轮廓。”江屹顿了顿,补充道,“三年前校庆,负责物资分装的就是他,这批透明包装纸,本是活动备用的装饰糖包装,并非售卖糖果所用。”
课间,我去茶水间接水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哑的男声:“别跟着江屹趟浑水,当年的橘子糖,从来都不是甜的。”
猛地回头,只见一道连帽身影迅速扎进人群,转瞬消失,只留下空气里一丝冷涩气息。我攥紧水杯快步回教室,江屹见我脸色发白,立刻起身护住我,低声安抚,同时拿出手机,翻出一张旧合照——校庆后台,少年模样的江屹与林默并肩而立,手里捧着橘子糖礼盒,笑容明亮,与如今的阴翳判若两人。
午休,两人避开人流去档案室外围等候,借整理旧活动资料为由,翻出三年前校庆的存档记录与班级名册。泛黄的登记表上,林默的备注栏潦草写着“个人原因转学”,附属的物资签收单里,有他经手的装饰糖包装领用记录,签名笔迹,与匿名警告纸条、笔记本上的字迹高度重合。
一张夹在档案里的活动照片滑落,角落处,林默独自站在展板后,攥着一把透明包装纸,神情阴郁,背景正是如今废弃的后勤杂物间。
刚把照片收好,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,林默赫然站在几步开外,帽檐压得极低,眼神冰冷:“你们非要挖出来?”
江屹将我护在身后,语气冷静:“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?你一直纠缠她,和当年的事有什么关系?”
林默嗤笑一声,指尖捏着一片透明糖纸:“关系?当年我们约定用橘子糖做默契记号,一起竞赛拿名额,结果最后名额只剩一个,他推我背锅,对外说我私吞物资、违规操作,逼我转学,那些甜,全是假的!”
话音未落,上课铃响起,他转身快步离开,留下一句冰冷警告:“我没打算伤人,只是要他记起亏欠,别再用橘子糖骗别人。”
回到教室,我心绪纷乱,看向身旁安静做题的江屹,他察觉目光,抬眼时眼底藏着疲惫:“当年竞赛名额竞争激烈,物资账目出了纰漏,责任被指向林默,他情绪崩溃离校,我一直想找机会解释,却再也联系不上。橘子糖是我们少年时的约定信物,后来我习惯用它传递心意,从没想过会变成刺。”
下午自习,一张折叠的纸从门缝滑入,是林默留下的字条,字迹褪去戾气,多了几分落寞:周五傍晚,旧杂物间,把话说清,了结一切,不再牵连旁人。
江屹将字条收好,看向我:“我会去赴约,不会让你置身险境,等把当年的误会解开,阴影就会散。”
放学同行,伞下氛围沉静,雨丝轻柔,不再有刺骨寒意。路过小卖部,江屹买了一袋橘子糖,剥开一颗递到我唇边,清甜滋味化开,褪去连日阴霾,回归纯粹暖意。
回家后,我翻开笔记本残页,那些尖锐字句背后,藏着少年时的不甘与委屈,也忽然明白,所谓阴影,从来不是恶意作祟,而是一场被误会封存的旧憾。
窗外暮色渐浓,楼下空无一人,地砖上没有陌生糖纸,只有晚风拂过枝叶,似在等候一场迟来的和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