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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过去太不容易了

顾清何

凌晨2:00。我在酒店把U盘插进自己的电脑。

文件夹只有一个。点开,里面有一段录音文件——62分钟——和一份扫描件。

我点开扫描件看了第一行就停住了。

是自白信。陈建民写的。

开头第一句:“我是陈建民,1958年生,曾于2009年至2019年间为Michael Walsh担任财务顾问。”

第二段第一句:“顾清何——原名顾明月——是Michael Walsh姐姐的独生女。”

我的脑袋像被雷劈中了一样,耳边嗡嗡作响。

顾明月,明月。

往事如潮,模糊了我的双眼。

没时间回忆了,我强忍着混乱的思绪读下去。

Michael Walsh。就是那份英文文件上那个模糊的名字。

顾明月的舅舅,一个嗜酒如命、拉帮结派危害社会治安的瘾君子。

顾明月的母亲病逝,外祖母指定自己的巨额遗产由顾明月和父亲继承。

为了保护顾明月,顾父托人给8岁的明月整了容,改名顾清何,在大洋彼岸隐居了起来。

陈建民详细列了一笔账——Michael Walsh在2008年到2018年间,分七次从顾清何母亲的遗产中转移了大约二千万美元。

中间经手了四个壳公司、三个境外账户,全部由Michael Walsh本人签字授权。

顾清何母亲去世之后,遗产由顾父代持。

Michael Walsh作为弟弟,一直主张自己对遗产也有继承权,但法律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——遗产的受益人只有顾清何父亲和顾清何本人。

Michael Walsh一分钱都拿不到。

所以他用了十年时间,一点一点往外掏。

二千万,到2017年顾清何父亲病重的时候,账上已经少了将近三分之一。

陈建民是经手人。

他每个月做账,每个月看着那些钱从账面上消失,每个月在签名栏里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
他说他一开始是被骗的——Michael Walsh告诉他那是“合法的投资转移”。

等他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。

2018年,顾清何父亲病逝。同时Michael Walsh发现了她。

遗产正式移交给顾清何。那一年她23岁,在美国读博士。

Michael Walsh带着所有账本去找她,开出了一个条件——放弃遗产继承权,他可以既往不咎。

否则他就把陈建民做的假账推出来,有的是办法让顾清何背上“协助境外非法资金转移”的罪名。

顾清何没答应。她在美国打了两年官司,因为证据不足没能把Michael Walsh送进去。

但Michael Walsh自己也脱了一层皮——官司拖到2020年,他的律师费耗尽了那笔非法转移款的大半,最后关头逃逸。

其实顾清何没赢。遗产纠纷悬而未决,因为陈建民在开庭前一周消失了。

自白书正文到这里结束了。

但我继续往下翻,发现扫描件最末一页还有一行备注,是顾清何自己的字迹——她后来用笔在复印件空白处加了一行:“陈建民曾住址:上海市虹口区东余杭路XX号。2019年搬离至瑞虹路XX弄X号X楼X室。”

第二天下午我去了陈建民在瑞虹路租的那间房子。

门开了一条缝,瘦小、花白头发、眼睛有点斜的老头探出半边脸来看我,然后什么也没问,侧身让我进去了。

屋子不大,一张折叠桌、一把旧藤椅、一个简易衣柜,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,像随时准备再跑一次的样子。

他看到我手里的U盘,目光在上面停了很久,然后慢慢坐到藤椅上,双手搁在膝盖上。

“她跟你说了什么?”

他沉默了很久:“Michael Walsh回来了,她说她要把这件事了结掉。她一个人去。”

“你四年前跑了,她没起诉你。为什么?”

他抬起头,又低下去:“她律师找我的时候说,只要我出庭作证,我经手那些账的事可以按‘主动配合调查'处理,不入刑。但后来我收到Michael Walsh的警告信就跑了。证人已经没了,再怎么打官司,她的案子也赢不了。

“但她跟我说过一句话。她说:‘你可以跑,跑多远都行。但你要是哪天想清了,就回来。'上个月我就联系了她。”

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给我,上面一行字,跟便签上同一个笔迹:“告诉栀儿——如果三天到了我还没回来,用录音报警。别找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