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之羽（8）

晚上，信鸽传来消息。

宫远徵收到消息赶来和宫尚角汇合。

宫远徵见他专注，询问：“哥哥在看什么？”

宫尚角手指在桌面上轻敲：“信鸽提前把孟长嬴，云为衫和上官浅身份的调查结果送回来了。”

宫远徵忙问：“和哥哥预想中一样吗？”

“不一样。”宫尚角不急不躁，眼神比池水深邃，“你暗器带了吗？”

宫远徵的表情露出兴奋：“带着。”

宫尚角看向书案上的三个女子的画像：“走。”

——

执刃殿内。

“经核查，大赋城上官浅小姐身份属实，无任何异常。”

上官浅只轻轻点头，眼帘微垂，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。

“经核查，梨溪镇云为衫姑娘身份属实，无任何异常。”云为衫袖中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松了松——幸好，无锋早将一切铺排妥当。

“经核查，乾安城孟长嬴姑娘——”声音停顿了一瞬，“身份不符。”

“？”

孟长嬴猛然抬头，瞳孔微震。她？身份不符？！(°ロ°) ！

孟长嬴还没开口，宫子羽先炸了。

“不可能。”宫子羽率先开口，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，“你们是不是弄错了？”

孟长嬴定了定神，上前一步，语速不快不慢，却字字清晰：“敢问宫二先生，我的身份究竟何处不符？小女虽不喜外出，可每月十五必去盛溪观为母亲祈福，观中师父个个认得我。我自小在乾安城长大，画师所绘之像，神态身形俱是精工细笔——父母亲朋、家中仆从，无人会认不出那画像是我。除非……”她目光微微一顿，声音轻了几分却更有分量，“要么是拿错了画，要么——”她抬眼直直看向宫尚角，“宫二先生便是存心为难小女。”

神经病啊！(╬ Ò﹏Ó)

等等。

她目前这个身份是“被选中的新娘”，按剧情走向，这个身份的人待到最后也活不了。宫门里勾心斗角、暗流汹涌，早死晚死都是死。

她想起上一世被车撞后那种干脆利落的解脱感，再想想如今被困在这具古代壳子里，日日要端方得体、步步小心，天天喝苦药的日子……

「阿序。」

【嗯嗯！(´▽`ʃ♡)】

「你说，我要是现在撞死在这儿，算不算杀青？」

【宿主你……(°△°)！！等等！！你不要冲动！！】

可孟长嬴已经打定了主意。

这就是天赐良机。

孟长嬴将目光缓缓转向宫子羽，眼波盈盈，似有泪水将落未落，声音也跟着低了三分：“小女……就是乾安城孟家女，绝无半句虚言。”她顿了顿，深吸一口气，“若是宫二先生执意不信……”

宫尚角眼皮一跳。他常年在外行走，对危险的嗅觉远非常人可比，此刻脊背莫名一紧。

“那长嬴——愿以死证明。”

话音未落，她提起裙摆，猛地朝殿中那根大柱冲了过去！

“远徵——！”

“金繁！！”宫子羽脸色骤变。

殿内一片惊呼。宫远徵反应极快，身影如电射出，五指张开朝她肩头抓去。然而那一瞬，她的裙角从他指尖掠过，他的手指擦过了她飘散的一缕发丝——只差一掌之隔。

“砰——！”

沉闷的一声，她的身体沿着柱子缓缓滑落，软倒在地。宫远徵的手僵在半空，指尖还残留着她擦过的微凉触感。

他看着那个身影软软地倒下去，额角有暗红的颜色迅速洇开，将鬓边的碎发黏成一缕一缕，蜿蜒地淌过她苍白的脸颊，滴落在地上，溅开一朵小小的、触目惊心的血迹。

殿内一瞬间静得可怕。

然后宫子羽的吼声炸裂开来：“宫尚角！！！”他扑过去，半跪在地上，手悬在孟长嬴的肩侧不敢碰，声音发颤，“你若是对我有意见便冲我来，何苦为难孟姑娘这个弱女子！！什么身份不符——你分明就是在借题发挥！！”

宫尚角百口莫辩。

他的本意只是试探——孟长嬴的身份无误，但毕竟是被子羽弟弟选中的新娘，自然要更加谨慎。

他原本只是想当众敲打她一番，看看她的反应是否露出破绽，可谁想到……

谁想到她会直接去撞柱子。

宫远徵已单膝跪地，手掌抵住孟长嬴后背，内力源源不断输进去。他拧着眉探她的脉象，忽而脸色大变，指尖猛地一颤：“哥——她中毒了！！”

什么？！殿中又是一阵倒抽凉气之声。

雪长老最先回过神，沉声道：“先带孟姑娘去医馆疗伤。”他转向宫尚角，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责备，“尚角——这次，是你过了。”

宫尚角嘴唇紧抿，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，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
——

人死……到底是什么感觉？

孟长嬴说不清楚。濒死的那一瞬，意识像是被抽离了躯体，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里。

脚下隐约浮现出一条蜿蜒的小路，散发着幽幽的荧光，不知通向何方。怎么说呢，和她上辈子被车撞死的体验完全不一样——居然还有特殊CG(๑•̀ㅂ•́)و✧

下一秒，白光一裹，她已经被拽进了系统空间。

眼前是一片温温柔柔的白色光晕，中央浮着一团毛茸茸的、像糯米团子一样的小光球，圆滚滚的，正在一上一下地轻轻弹跳。

孟长嬴愣了一下，然后伸手戳了戳那团光球。

软软的，暖乎乎的，带着一点轻微的弹性，像捏一只刚蒸好的奶香馒头。

“阿序？”

【呜呜呜宿主你吓死我了呜呜呜呜！！(´;︵;`)】

那团光球扑上来蹭她的手指，小光球表面泛起一圈一圈暖黄色的光晕，像被撸舒服了的猫。

孟长嬴忍不住笑了一下，把光球捧起来捏了捏。别说，手感真不错。她捏了两下，又揉了揉。

捏够了，她又啪嗒嗒跑到那块硕大的屏幕前，兴致勃勃地踮脚张望：“原来阿序平时都是这样看外面的呀？”

【嗯哪~这可是720°VR全景查看哦！】系统骄傲地叉起小腰，【高清无死角，包你满意！】

孟长嬴扒着屏幕看外面——执刃殿里兵荒马乱，宫子羽红着眼眶在怒吼，医馆内宫远徵满头是汗，带着一群医师给她治疗，宫尚角站在外面面色晦暗不明。她又瞅了眼自己那根岌岌可危、几乎见底的血条，嘴角翘起一个满意的弧度。

终于可以杀青了。

她心满意足地瘫在系统空间的地板上，闭眼等下班。

——

……爸的。庸医。

意识“刷”地一下被强行拽回身体的那一刻，孟长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宫子羽那张放大的脸——眼眶通红，眉头紧锁，一副守了许久的模样。她猛地瞪大眼，内心疯狂敲系统：【回去回去回去！快把我弄回去！！】

【宿主……那个……】系统声音发虚，【回不去了，你血条被奶回来了……】

孟长嬴：(╯‵□′)╯︵┻━┻

她躺在榻上，木然地望着床顶，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回顾自己那一番精心策划——她费了好大劲才找准角度撞上去，又在撞之前吞了十几种毒药，甚至特地开了倍速模式让药效同时发作……就这样，宫远徵那双手居然硬生生把她给救活了？！

宫远徵——你医术这么好干嘛啊！！！(;´༎ຶД༎ຶ`)

她欲哭无泪地窝在被子里，回想起自己的如意算盘：被选中的新娘这个身份，留在宫门早晚是个死局，与其等着剧情杀，不如自己主动杀青，早死早超生。她计划得天衣无缝，撞柱子+剧毒双管齐下，必死无疑。结果呢？

她活了。

她活了！！(ノಠ益ಠ)ノ

“孟姑娘？孟姑娘你醒了？”宫子羽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从旁边传来，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，“你感觉怎么样？还疼不疼？”

她闭上了眼。

累了，毁灭吧。

这个世界，不值得。(◞‸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