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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小偷

次元壁系统:我的二次元女友们

夜沉得像口倒扣的锅。

王林带着柳倩茹从城北那条废巷绕回汇合点时,城南那座塌了半边的马棚里已经有人了。

火不敢生。黑地里只有几声压得极低的咳嗽,还有小孩被捂住嘴发出的呜咽,闷闷的,像小兽挨了打。

“回来了?”一个人从一堆烂草里探出头,嗓子哑得不成样子。

这人是老拐,被分去探查东边,赵三爷的人。

“嗯。”王林把背上那个布包解下来扔在地上,里面是几块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干粮,硬得能砸死人,“你们呢?”

老拐没马上答。他往旁边挪了挪,让出了个人影。

探查西边的,姓周,镖局出身,左臂缠着布,血还在往外渗,颜色深得发黑。

“东边,”老拐先开口,“找到了。地底下。”

“多少人?”

“百来个。”他顿了顿,“可……都是大户人家的。姓陈的、姓周的、姓宋的,还有两家我不认得。一个个先报家门,说祖上是荒城有头有脸的。”

王林眉头皱起来:“普通人呢?”

“没见着。”老拐摇头,“巷子底下的破洞、枯井、废地窖,我们都摸了。空的。要么早就没了,要么……被人赶走了。”

姓周的接上:“我们那边也一样。百来人,全是带姓的。有个老太太,开口就问我们是哪条道上的人,说她家老爷子当年跟赵三爷喝过酒。”

柳倩茹在旁边轻轻吸了口气。她把剑插回鞘里,动作很慢,像是怕惊着谁。

王林沉默了一会儿。

他其实不意外。荒城这地方,有钱有势的才修得起地窖、挖得起暗道。普通人家的土墙,一脚就踹塌,躲都没处躲。怪物来了,他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。

“人呢?”他问。

“还在原地藏着。”老拐说,“不敢动。一听说是赵三爷的人,才敢露头。”

“赵三爷呢?”

话音刚落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撞进来。

扁嘴几乎是滚进来的,一屁股坐在烂草堆上,喘得像条离水的鱼:“三、三爷让我守着!守着等你们!”

“三爷人呢?”

“杜家!”扁嘴抹了把脸,手上的泥糊了一脸,“地底下!杜家修了个大地室,能装人!三爷说让你们把人往那儿带,他在那边接应!”

王林和柳倩茹对视了一眼。

杜家。那个无血无尸、干净得让人后背发凉的宅子。

“地室有多大?”

“大得很!”扁嘴比划着,手抖得厉害,“一千……一千步都走不完!有灯,有水,有床!杜家百来口人躲在里头!”

柳倩茹低声道:“那正好。”

“好什么好,”扁嘴快哭了,“上面那些东西在转悠!我上来的时候,看见两个在房顶上爬,脑袋转了一百八十度,直勾勾盯着我看!”

王林把断剑往腰间一插。

“那就趁它们还没围过来。”他说,“分两路。老拐,你带东边的人,沿墙根走,别走大街。老周,你走西边那条废渠,水早干了,能藏人。我在中间接应。”

“孩子怎么办?”老拐问,“孩子哭。”

“塞住嘴。”王林说,“抱紧。谁哭出声,就抱着他趴下,别动。”

这话冷。但没人反驳。

……

转移比想的难太多。

第一关是巷口。

东边那队刚出藏身处,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就没忍住,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。她娘死死捂住她的嘴,捂得太狠,孩子的脸都憋紫了。

所有人僵在原地,像一群被钉住的影子。

王林抬手,往下压了压。

十息。二十息。

远处传来“咔嗒、咔嗒”的声音,像骨头一下一下敲在石板上。一个灰白的影子从屋顶上爬过去,身子扭曲着,爬到一半停住了,那颗脑袋缓缓转过来,朝着这边的方向。

柳倩茹的手指已经搭在剑柄上。她的呼吸放得极慢,慢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。

那影子停了有三息。

然后它把头转回去,继续往前爬,消失在屋脊后面。

孩子被放开,大口大口地喘气,随即被她娘整个抱进怀里。女人的肩膀一抽一抽,一点声都不敢出。

第二关是十字街。

这里绕不开。街上全是碎瓦和翻倒的板车,踩上去必定响。

王林蹲下来,听了很久。

“一个一个过。”他说,“踩着车辙印走。辙里有灰,灰不响。”

他自己先过去试了一遍,回来点点头。

于是几百人,像一条断了尾巴的蛇,贴着地面,一寸一寸地挪过那条街。

有个老头腿脚不好,走到一半摔了,膝盖磕在石头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后头的人全停了。

王林回头,看见老头自己爬起来,满脸是汗,朝后面摆手,意思是别管我,你们走。

阿福冲回去,一把将他扛起来,扛着走完剩下的路。放下时,老头抓着他的手,嘴唇抖了半天,只挤出两个字:“谢谢。”

第三关最要命。

杜家宅子外那条长街,开阔,没遮没拦。而街口,站着三个星骷族的兵。

它们一动不动,就那么站着,灰白的眼珠对着月亮。

扁嘴缩在墙角,脸白得像纸:“三爷在里面……可我进不去,门是从里头闩的,三爷说听见三声猫叫才开……”

“猫叫你会不会?”王林问。

“会……会一点。”

“叫。”

扁嘴咽了口唾沫,凑到墙根,捏着嗓子:“喵——”

一声。

街口的三个影子同时转过头来。

扁嘴吓得往后一缩,第二声卡在喉咙里,变成了一声怪异的抽气。

王林伸手按住他的肩。力道不大,但稳。

“别急。”他说,“等它们转回去。”

那三个影子盯了一会儿,又慢慢地、一格一格地把头转了回去。

“喵——”

“喵——”

第二声,第三声。

杜家那扇歪斜的大门,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。

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来,招了招。

就在最后一批人准备动的时候,意外还是来了。

队伍末尾的一个妇人脚下一滑,踩碎了一块瓦。

“啪。”

清脆得刺耳。

街口那三个影子猛地转过身,四肢着地,像蜘蛛一样朝这边窜来,速度快得不像活物。

“进屋!”王林低吼。

人群炸开,拼命往门缝里挤。柳倩茹却没动。她反手抽出剑,身形一晃,迎了上去。

那一剑极细极亮,快得看不清轨迹。她整个人轻得像一片被风推着走的叶子,可每一剑刺出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。

第一个怪物的骨面具被刺穿,灰白的眼珠碎了。它连叫都没叫出来,就软倒在地。

第二个扑到她面前,兵器已经举起。

柳倩茹侧身,剑刃顺着它的臂骨滑下去,一挑。那只手臂连着兵器一起飞了出去。

第三个已经到了门口。

王林的断剑也到了。

他从侧面撞上去,剑身虽断了一截,刃口依旧锋利,直接砍进了那怪物的颈侧。

三个影子倒在长街上,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、干瘪,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。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地上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碎骨和几粒沙砾状的东西。

“快走!”王林一把拽起柳倩茹。

两人冲进大门。门在他们身后合上,门栓落下。

扁嘴瘫坐在地上:“吓死宝宝了……”

……

地室里挤满了人。

原本上千平米的宽敞空间,三百多人一进来,立刻显得逼仄。空气热起来,混着汗味、土腥味、老人身上的药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潮湿的霉味。

头顶的穹顶上绘着褪色的云纹和龙纹,青砖地面虽然积了层灰,但看得出经常打扫。墙壁上嵌着的晶石发出微弱的光,照着一张张疲惫的脸。

杜家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在石阶底下,看着涌进来的人群,半天没说话。

最后他叹了口气,朝旁边挥了挥手:“把南边那间空仓腾出来。粮挪到中间。老人孩子靠里。”

杜家的人动了。他们动作很熟,搬东西、划地方、分位置,像是早就演练过无数遍。有家底的人做事就是不一样,乱归乱,不乱套。

赵三爷从人群里挤出来,刀上还沾着灰。他看了王林一眼,咧嘴:“来了?”

“来了。”

“路上没丢人吧?”

“没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赵三爷把刀往地上一插,“我这头也清点完了。东边一百一,西边九十七,加上你从北边带出来的那些,还有杜家自己的一百二……”

他掰着手指算了算。

“三百出头。”

柳倩茹在一旁轻声补了一句:“老人和孩子,占了六成以上。”

地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
三百多人。六成是老弱。

这意味着能走、能干、能拿刀的,不到一百二。

“出不去。”赵三爷先把最难听的话说了,“现在往外冲,等于送。老的走不动,小的抱不动,半路就得散。散了就是死。”

没人反对。因为没人说得得出别的办法。

“那怎么办?”扁嘴小声问,“在这儿……耗着?”

“耗也得有东西耗。”王林说,“粮够吗?”

杜家老者摇了摇头:“地室里的存粮,是按一百二十人、三个月备的。现在三百多人……撑不过四十天。”

“水呢?”

“井在地室里有一口,这个不愁。愁的是吃的。”

王林看了看四周。有人在给小孩喂水,有人在给老人揉腿,有个女人抱着个已经不哭了的婴儿,一下一下地晃。

“明天开始,”他说,“我们出去找。城里那些大户的地窖、粮铺的后仓、还有那些怪物还没搜过的地方。能找到多少是多少。”

“太险了。”姓周的汉子说。

“不出去更险。”王林说,“四十天,一天比一天少。”

赵三爷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行。我去。”

“我也去。”柳倩茹说。

老拐和姓周的对视一眼,也都点了头。

扁嘴张了张嘴,最后没出声,只是把头低了下去。

……

找粮这事,比杀人还累。

第一天,他们在城西一家倒闭的粮铺后仓撬开地板,摸出三袋米。米受潮了,结了块,但还能吃。

第二天,城东一个富户的暗格里找到十几坛腌菜和一些干肉。

第三天,什么都没找到。只在一间屋子里看见一家四口的尸骨,抱在一起,桌上摆着四只空碗。

王林把那间屋子的门关上了。关门的时候,他的手在门板上停了一会儿。

第四天,他们在城北差点没回来。

一队巡逻的星骷族兵从街那头过来,六七个。王林四人躲进一间废铺子的柜台底下,扁嘴的牙一直在打颤,王林伸手捂住他的嘴,一直捂到那队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。

等他们走了,扁嘴吐了一地。

第五天,从一个地窖里刨出一袋白米。就一袋,是最好的那种。王林把它背回来的时候,肩上的皮都磨破了。

地室里的规矩也立起来了:按人头分,老人孩子多一口,能干活的多半碗。杜家的人管账,一笔一笔记在纸上,贴在墙上,谁都能看。

看起来,好像能撑下去。

……

第六天夜里。

王林他们这一趟走得远,去了城北那片还没搜过的坊区,回来时天都快亮了。几个人累得靠在石阶上就睡了过去,连刀都没来得及收。

地室里,大多数人也都睡了。

角落里那堆小火早就熄了,只剩一点暗红。晶石的光很淡,照得人影晃晃悠悠,像水里漂着的东西。

一个人从铺位上坐了起来。

是个中年男人。他在荒城也算有点脸面,家里开过两处铺子。现在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
他坐了很久,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吸声。

然后他动了。

他没走正路,而是贴着墙根,绕到地室最里面那间仓房。那里堆着这几天运回来的粮食——米袋、腌菜坛子、干肉,都用油布盖着。旁边坐着个打盹的老头,是杜家安排守夜的,脑袋一点一点,随时要栽下去。

姓陈的停在阴影里,等了足足一盏茶。

老头打了个呼噜,头歪到一边。

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,拔开塞子,往老头鼻子底下晃了晃。劣质烧刀子的味道散开。

老头皱了皱眉,呼噜声更响了,头垂得更低。

姓陈的手很稳。

他掀开油布一角,先拎了两小袋米塞进早就备好的麻袋里,又搬了两坛腌菜。想了想,把那条干肉也装了进去。

不够。

他又往里挪,去够最里面那袋——那袋最好的白米。

他拖的时候,袋子蹭到了旁边的坛子。

“咚。”

很轻的一声。

打盹的老头哼了一声,动了一下。

姓陈的整个人僵住,连呼吸都停了。背后的衣服瞬间湿透,贴在脊梁上,凉得发疼。

过了好久,老头又打起呼噜。

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袋子。

麻袋装满了,沉得他提不起来。他只好拖着,一寸一寸往墙角挪。墙角有个不起眼的凹洞,是当年修地室时留下的废料坑,上面盖着两块松动的青砖。

他把砖掀开,把麻袋塞进去,再把砖盖好,用手把边缘的灰一点点抹平。

做完这些,他站在原地,盯着那块地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——他从怀里摸出一小撮米,撒在自己铺位那边的地上,又故意把一个空坛子踢歪了一点。

弄完,他回到自己的铺位,躺下,拉过破被子盖到下巴。

闭上眼睛之前,他看了一眼地室中央那面贴账本的墙。

嘴角动了一下。

不远处,另一处阴影里,有个人也慢慢躺了回去。那人一直没睡。

……

第二天早上,地室是被吵醒的。

“——就是你!我昨晚亲眼看见的!”

“你血口喷人!”

“我喷你?你自己摸摸良心!”

人们从铺位上爬起来,围过去。

圈子里站着两个人。

一个是昨天那个守夜的老头,姓刘,杜家的远亲,六十多了,背驼得厉害。他脸涨得通红,手指抖着指对面:“我一个晚上坐在那儿,我偷我自己的主家的粮?我活了六十三年,没干过这种事!”

对面是个小青年,二十出头,瘦,颧骨高,眼睛里有股憋了好几天的火。他是陈家旁支的,家里死绝了,就剩他一个。

“我看见了。”他咬着牙,“昨晚半夜,我起来撒尿,看见你往仓房那边去。鬼鬼祟祟的,不是好人干的事!今天早上粮少了整整一袋米,还有两条肉!你说不是你,是谁?”

“我……我是去看了看火候!”

“火候?那儿没生火!”

“我——”

两边都有人帮腔。

“老刘头不可能干这事,”一个杜家的婆子站出来,“他在我家做了三十年工,连个鸡蛋都没拿过!”

“那就是他监守自盗!”青年那边也有人喊,“谁知道他有没有早动手!账本上的数本来就不对!”

“放屁!账是我记的,一笔一笔都在墙上!”

声音越吵越大。有人开始翻旧账,有人开始骂街,有人抱着孩子往后退。地室就这么大,三百多人挤在一起,火气一上来,连空气都烫了。

眼看就要动手。

“够了。”

声音不大,但很沉。
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。

杜家的东家——那位白发老者——拄着拐杖走了过来。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,背挺得笔直。他往那儿一站,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几个人,都不自觉地矮了半截。

三十年前杜家还是荒城数一数二的大户,这位东家一句话,能在城南定半年的价。那股气势,饿肚子也没饿掉。

他先看了看那个青年,又看了看老刘头。

“粮少了多少?”他问。

“一袋白米,两条干肉,两坛腌菜。”管账的杜家大掌柜慌慌张张地跑过来,手里捧着账本,额头全是汗,“东家,这……这账对不上,我昨晚核对过一遍,明明是对的啊……”

老者没理他,转向青年:“你说你看见他了。什么时候?”

“半夜!大概……大概子时过后!”

“看见他拿东西了?”

“看见他往仓房去!黑影,但我认得他那件褂子!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喊?”

青年愣住了。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他脸红了,“我怕……”

“怕?”老者看着他,“你怕的不是贼。你是想等早上抓个现行。”

青年说不出话来。

老者又转向老刘头:“你呢?真没拿?”

“没有!”老头眼泪都快下来了,“东家,我对天发誓,我要拿了,我天打雷劈!”

旁边立刻有人接话:“我给他作证!昨晚后半夜,我起来喝水,看见他还坐在那儿打盹!”

“我也看见了!”又一个人说,“天快亮的时候他还在那儿!”

老刘头一下子有了底气,指着青年:“你听见没有!”

青年急了:“那粮怎么没的?它自己长腿跑了?”

两边又要吵起来。

杜家东家抬起拐杖,在地上轻轻一顿。

“咚。”

全场静了。

他环视了一圈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
“粮,我会查。”他说,“查清楚了,该怎么样怎么样。但在查清楚之前,谁也不许动手,谁也不许私下议论,更不许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更不许借这件事,分派系。”1

段评

为什么不够看呀 (⑅˃◡˂⑅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