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
王林还没走回住处,半个恒虚宗就已经知道了——“那个新来的,要跟吴万钧在演武台上打生死擂。”
但吴万钧什么修为?化婴巅峰,只要丹破化婴,体内生出元婴,等于多一条性命,神魂初固。他随时就可突破出窍,即神魂可离体遨游,千里瞬息,魂识窥天地奥秘。
王林呢?三个月前还是个筑基中期的“关系户”,就算刚突破半步元婴,那境界稳没稳都两说。这差距,跟拿鸡蛋碰石头有什么区别。
一时间,看热闹的、押注的、等着瞧好戏的,全冒了出来。
而主殿那边,沈朱婷是最后一个知道的。不是没人敢告诉她,是没人敢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告诉她。那天她正为北方战场的事跟几位长老扯皮,听完传讯弟子的汇报后,整张脸瞬间冷了下来。
“胡闹!”
她一巴掌拍在扶手上,整张紫檀木椅子“咔嚓”一声裂了缝。殿内几位长老面面相觑,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把王林和吴万钧给我叫来!”
两人来得倒是快。王林站在殿中,面色平静;吴万钧抱臂而立,嘴角噙着笑。沈朱婷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谁的主意?”
“沈掌门,是我。”吴万钧大大方方承认了,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心虚,“晚辈仰慕柳姑娘已久,想跟王师弟讨教讨教,这不过分吧?”
“讨教?”沈朱婷冷笑一声,“你什么修为?他什么修为?你管这叫讨教?”
沈万钧耸了耸肩:“他自己答应的,我可没逼他。”
沈朱婷转头看向王林,目光里压着怒意,也压着关切:“林儿,你告诉我,是不是他逼你的?”
王林摇了摇头:“不是,我自愿的。”
“你——”沈朱婷气得站了起来,走到王林面前,压低声音,“你才突破几天?你娘把你托付给我,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?”
王林抬起头,对上她的目光,轻声说:“姨,我有分寸。”
沈朱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最终叹了口气。她回到座位上,揉了揉眉心,语气疲惫:“你们俩都给我听好了。演武台可以上,但有三条规矩:第一,不许下死手;第二,不许用禁术;第三,点到为止,谁先认输谁停。裁判由我亲自来当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:“不管你们谁出了事,我都交代不过去。一边是我故人之子,一边是白玉门送来的弟子,你们让我怎么跟两边交代?”
吴万钧挑了挑眉,没再说什么,拱了拱手便走了。王林也转身离开,走到殿门口时,听见沈朱婷在身后低低地说了一句:“林儿,别硬撑。”
他脚步顿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回到住处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柳倩茹不在院子里,屋里的灯也没亮。王林以为她去了丹房,也没多想,推门进了自己房间。
可他刚坐下,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门被“砰”地推开。
媚惑站在门口。
她的状态明显不对。头发散乱,眼眶通红,身上的衣裳也皱巴巴的,像是哭了很久。
她直直地盯着王林看了几息,然后双膝一弯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王林愣住了。
“你干什么?起来!”
媚惑没起来,反而把额头贴在了冰冷的地砖上,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:“师父在上,受弟子一拜。”
“……你叫我什么?”
“师父。”媚惑抬起头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,“我想拜你为师。我知道我是一只狐妖,身份低微,配不上做你的弟子。”
“但我真的想通了,从你在荒城救下我的那天起我就想通了。我不求别的,只求能跟着你,学你的本事,做你的徒弟。”
王林被她这一出整得手足无措。他蹲下身,伸手去扶她:“你先起来,有话好好说。”
媚惑摇头,眼泪甩了一地:“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。”
“这不是答不答应的事……”王林哭笑不得,“我自己才什么修为?我有什么资格收徒弟?我能教你什么?”
“你救了我的命。”媚惑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,“我的命是你救的。现在我的愿望就是拜你为师,若是这个愿望都不能满足,那我就把这条命还给你……”
说着,她手上灵光一闪,竟真的凝聚出一柄灵力短刃,对准了自己的咽喉。
“你疯了?!”王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灵力短刃“砰”地碎成光点。他气得胸口起伏,“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,你这叫想通了?”
媚惑被他吼得一怔,随即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哪还有半点狐妖的妖媚样子。她一边哭一边抽噎:“我就是怕……万一你出了什么事……我连个名分都没有……我连给你烧柱香都没资格……”
王林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媚惑不是真的想拜师。她是怕。怕他上了演武台就再也下不来,怕自己连一个正当的、能留在他身边的位置都没有。
狐妖的身份让她在修真界寸步难行,没有师承、没有背景,她只是一只无依无靠的妖修。如果王林不在了,她连为他哭灵的资格都没有。
王林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那天在废墟里捡到的那封信,想起母亲写的那句“不要来找我们”。他想起沈朱婷红着眼眶说“先回家”。他想起柳倩茹每天给他送粥时故作轻松的表情。
现在又多了个媚惑,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,就为了一个“名分”。
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,又有点想哭。
“好吧。”他说。
媚惑的哭声戛然而止,抬头看他,脸上还挂着泪珠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行。”王林把她从地上拽起来,拍了拍她膝盖上的灰,“我收你当徒弟。但我丑话说在前头——我自己修为也就那样,教不了你什么高深的功法。我能教你的,就是怎么活下去。”
媚惑愣了两秒,然后猛地扑上来抱住了他,哭得更大声了:“师父!师父你放心!我一定好好学!我一定不给你丢人!我以后天天给你做饭!我给你洗衣服!我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,松开,喘不过气了。”王林把她从身上扒下来,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还有,别叫师父了,怪老的。叫……算了,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吧。”
媚惑破涕为笑,擦了把脸,认认真真地叫了一声:“师父。”
王林:“……随你吧。”
他没有注意到,院子的另一头,柳倩茹的房间里,灯始终没有亮。
柳倩茹靠在门板上,抱着膝盖坐在黑暗中。她听见了媚惑的哭声,听见了王林说“行”,听见了那句“三个月后”。
她咬着嘴唇,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。
她知道媚惑在怕什么。因为她也怕。
她怕三个月后演武台上那一声“开始”之后,王林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她怕自己连一句“别去”都说不出口,因为她知道王林为什么要接这一战。他不是为了争一口气,他是为了让她不再被吴万钧纠缠。
可她宁愿被纠缠一辈子,也不想看他去冒这个险。
但她不能说。她要是说了,王林就真的没有退路了。
柳倩茹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轻轻颤抖着,压抑着声音,不让任何人听见。
而隔壁房间里,媚惑正在兴高采烈地给王林倒茶,嘴里念叨着“师父你饿不饿”“师父你渴不渴”“师父你明天想吃什么”。
王林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桌边,心说收徒弟这事儿果然不是人干的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,很亮。
但院子里的三个人,谁也没有心思赏月。1
kswl——这氛围感好戳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