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辞在小城住了下来。
日子很安静。每天早上被海鸟的叫声吵醒,去楼下的小超市买两枚鸡蛋和一袋牛奶,回来简单做早饭。上午坐在窗边晒太阳,下午去海边走走——医生说过可以适当散步,对胎儿好。
他不再看新闻,不再刷社交软件,把原来的手机号停机了,换了一张本地卡。偶尔房东大姐会来敲门,塞给他一把刚摘的青菜,或问要不要一起去菜市场。他每次都笑着接过,说谢谢。
肚子一天天大起来。七个月的时候已经很明显了,走路要扶着腰,起身要慢慢来。有一次在浴室滑了一下,幸只是蹭破了点皮,但他吓出一身冷汗,坐在马桶盖上半天没动,手一直护着肚子。
他在心里给孩子取了个名字——念念。
不知道为什么,念出来就觉得安心。
“念念,”他对着肚子轻声说,“你爸爸不要我们,我们自己过得好好的,嗯?”
孩子像听懂了似的,轻轻踢了他一下。
他在小城住了两个多月。入冬后某天夜里,他忽然腹痛得厉害,羊水破了。
房东大姐叫了120,把他送进当地医院。阵痛持续了十几个小时,他咬着牙没喊出太大的声音,只死死攥着床单,冷汗把头发都打湿了。
“用力——再用力——”
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,念念出生了。
是个男孩。
护士把他包好,递到陆辞面前。陆辞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。他低下头,在孩子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“你好呀,念念。”
住院的三天,他一个人办手续、喂奶、换尿布。同病房的产妇都有家属陪护,只有他,从入院到出院,始终是一个人。
但他不觉得孤单。
有念念在,就够了。
京城,霍司珩已经找了他两个月。
查了所有交通记录、酒店入住、银行卡消费——一片空白。陆辞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直到这天,助理呈上来一份南城医院的出生证明复印件。
“霍先生,陆先生在沿海小城S市的一家二级医院分娩,日期是上月十七号。男婴,姓名栏填的是‘陆念’,父亲信息空白。”
霍司珩盯着那张复印件,许久没说话。
他的指尖落在“父亲信息空白”那几个字上,微微发紧。
生下来了。
他有了孩子。
而自己,连看都没看到过。
霍司珩把复印件折好,放进内袋。他站起身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,对助理说:“订机票,去S市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S市,海边老街。
陆辞推着婴儿车慢慢走在夕阳里。念念睡着了,小脸被海风吹得微红,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。
他低头看着孩子,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“回家啦,念念。”
他正要转身——
一道影子落在他身前,挡住了夕阳。
陆辞抬起头。
霍司珩站在他面前,大衣敞着,发梢被海风吹乱,眼睛红了一圈,看着他,又看向婴儿车里熟睡的孩子。
四目相对。
陆辞的手指微微收紧在婴儿车把手上,面上没什么表情。
霍司珩先开口,声音有些哑:“我找了你两个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辞说,“你查到我了。”
“嗯。”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海浪拍打着堤岸,海鸥在头顶盘旋。
霍司珩看着他,喉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像是怕说错。
最终,陆辞先打破沉默。他侧过身,推着婴儿车本想绕过去。
但霍司珩没有让。
他往前半步,伸手,轻轻扶住了婴儿车的另一侧——不是拦他,而是帮他推过前面那截不平整的石板路。
陆辞顿了一下,没有拒绝。
两个人一左一右,推着婴儿车,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前走。
谁都没有说话。
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斑驳的老街上。
这是霍司珩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孩子。
也是他第一次,站在陆辞身边,而不是高高在上地俯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