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
陆辞在S市住了大半年。

念念从一个皱巴巴的婴儿长成了会咯咯笑、会抓他手指的小团子。陆辞每天接送去社区早教班，下午带他在海边挖沙，日子安静而充实。

霍司珩没有再突然出现。

但陆辞知道他还在这座城市——偶尔能在咖啡店看到停在他楼下的那辆黑色轿车，后座的车窗降下半寸，又在被人发现前缓缓升上去。

他在躲，也在等。

这天傍晚，陆辞推着念念从海边回来，刚拐进老街，看见霍司珩靠在那栋旧公寓楼下的梧桐树旁。

他穿了件深灰大衣，没打领带，比陆辞记忆中瘦了一点。看见婴儿车里的念念时，他眼神有一瞬的松动，但很快又看向陆辞，没说话。

陆辞停住脚步，手搭在婴儿车推杆上，没躲也没迎。

沉默在窄窄的街巷里蔓延，被海风吹散。

“你……想好了？”陆辞先开口，声音很平。

霍司珩走近一步，在婴儿车旁蹲下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念念——小脸晒得微红，睫毛长长地覆下来，和他小时候的照片有几分相似。

“我查过所有资料。”霍司珩说，嗓音低哑，“白芷的供词、当年的密信、你留的那枚玉佩。我都知道错了。”

他顿了顿，抬起头看向陆辞，眼底是陆辞从未见过的恳切：

“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。但……能不能让我参与他的成长？至少，让我试着做个合格的……父亲。”

陆辞低头看着霍司珩——曾经高高在上、冷若冰霜的天帝继承人，此刻半跪在老旧的水泥地上，为一个答案等他开口。

他想起诛仙台上那句"就当还清了"，想起契约上"不得背叛"的条款，想起自己带着孕肚离开时心里的死寂。

然后他想起昨天夜里，念念在他怀里第一次含糊地叫了一声"爸"。

“你先学会换尿布。”陆辞说。

霍司珩明显愣了一下，随即眼底漫上层层叠叠的光，像是暮色里忽然亮起的灯。他站起身，很轻、很郑重地点了一下头。

“好。”

陆辞松开婴儿车刹车，推着念念往楼上走。走了两步，忽然回头：

“晚上想吃什么？我顺手做。”

霍司珩快步跟上，与他并肩："你做什么，我就吃什么。"

楼道里光线昏黄，三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，交叠在一起。

海风从窗口灌进来，吹动念念额前细软的碎发。

这一次，没有人先松开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