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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慎番外

星汉灿烂之姎华如梦

袁慎怕程姎反悔。

他那日从河边回来后,第二日天还没亮透便到了程府门口。葛氏刚起床,正在廊下逗笼子里的画眉鸟,就听门房来报说袁公子带着一长队人马到了门口,车上堆满了红绸裹着的箱笼,浩浩荡荡的,将整条巷子都堵了大半。

葛氏的茶盏差点没端稳:"什么?"

她匆匆赶到门口一看,果然见袁慎站在那堆箱笼前面,一身新裁的靛蓝锦袍,腰间系着白玉带,连发冠都换了新的——显然是有备而来。他见葛氏出来,拱手行了一个大礼,声音清朗而急切:"伯母,晚辈袁慎,今日正式来向姎姎姑娘提亲。这是聘礼单子,请伯母过目。"

葛氏接过那厚厚一沓礼单,翻了翻,眼睛越睁越大——田产、商铺、古玩字画、金银细软,厚厚一叠,字字都是袁家的诚意。她抬起头看了看袁慎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,又看了看巷子里那些堆得高高的箱笼,忽然笑了。

"你这孩子,"葛氏将礼单合上,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,"急什么?姎姎又跑不了。"

袁慎的耳根红了红,却还是认真地答道:"晚辈怕夜长梦多。"

葛氏看着他那副又急又认真的模样,想起这两年他风雨无阻地来陪姎姎,心中那点最后的顾虑也散了。她侧身让开门口:"进来说吧。"

袁慎进了府,袁母后脚也到了。两位母亲坐下来谈了大半日,从聘礼数目到婚期定在哪天,从程姎的嫁妆到婚后住在袁家哪处院子,事无巨细,一一商议妥当。

程姎坐在自己院中,手中拿着一卷书,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。她听着前院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和笑声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边角,捻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来。

少商不在。她和班小侯爷成婚后便去了外地游玩,走之前抱着程姎的胳膊撒娇:"姎姎阿姊,你成婚的时候我一定回来!"

程姎那时候笑着应她:"好,阿姊等你。"

如今婚期定了,她想,得赶紧给少商写信,让她回来喝喜酒。

傍晚时分,袁慎从前院过来找她。他站在她院门口,日光从他身后斜照进来,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,拖出一道长长的暖色。他看着她,嘴角带着压不下去的笑意:"姎姎,婚期定了。下月初八。"

程姎放下手中的书卷,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。她看着他眼底那抹亮得发烫的光,看着他因为奔忙而微微散落的几缕碎发,看着他领口那枚系得端端正正的玉佩——她忽然伸出手,替他理了理被风吹歪的衣领。

"善见,"她的声音很轻,"你急什么?"

袁慎低头看着她替他整理衣领的手指,那只手白皙而纤细,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。他伸手覆住了她的手背,十指轻轻拢住她的手指:"怕你跑了。"

程姎抬眸看他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:"我不跑。"

袁慎握紧了她的手,没有再说什么。可他眼底那抹光,一直亮到了暮色四合。

婚期定下后的第三日,程姎收到了少商的信。

信是加急送来的,纸页上还带着一路风尘的细沙。少商的字迹依旧跳脱活泼,东一笔西一笔的,像她说话时眉飞色舞的样子:

"阿姊阿姊!听说你要嫁给袁慎了?!班小侯爷——不,我家夫君说消息传得满京城都是,我们在江陵都听说了!我立刻收拾包袱往回赶,阿姊你等我!我一定要亲眼看着你出嫁!成婚那日你要是敢不等我就嫁了,我就——我就哭给你看!对了,我在路上买了一对白玉如意,成色极好,给你当添妆!还有还有,我在江陵看到一种新的刺绣针法,等回来教给你——"

信纸翻了一页,少商的字迹忽然端正了些,像是写到那里时坐直了身子:

"阿姊,你终于愿意了。少商真高兴。这两年你虽然笑着,可少商总觉得你心里还有一道没合拢的缝。现在那道缝终于合上了。袁慎对你好,少商看得出来。你要幸福。一定一定要幸福。"

程姎将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三遍,然后将信纸仔细地叠好,放进枕边那只檀木匣子里。匣子里还有几封少商从前寄来的旧信,每一封都带着少商特有的热闹和温度。

她合上匣盖,起身走到窗前。

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落在她月白色的衣袖上。她看着院中那棵老银杏——叶子已经落了大半,金灿灿地铺了满地。一阵风过,又有几片叶子打着旋飘落下来,落在石桌和石凳上。

程姎微微弯起了嘴角。

她想,少商说得对,她终于愿意了。那道合不拢的缝,不知何时已经被填满了。填满它的,是袁慎每日清晨出现在院中的身影,是他替她研墨时低垂的眉眼,是他被她调戏得手足无措却依然笑着唤她"姎姎"的声音,是他在石桥上握住她的手说"等多久都行"。

她等了两辈子,终于等到了一个不会走的人。

初八那日,天晴得极好。

程姎天没亮就被葛氏从被窝里捞了出来。梳头、上妆、更衣、戴冠,一整套流程下来,她觉得自己像一尊被精心包裹的瓷器,连呼吸都要放轻几分。

铜镜里映出一张她几乎认不出的脸——面容敷了薄薄的胭脂,唇上点了朱红,眉眼被细笔描过,比平日多了几分浓丽的艳色。长发挽成高髻,戴着一顶金累丝凤冠,冠上缀着红宝石和珍珠,微微一动便流光溢彩。

程姎的嫁衣是正红色的。

那件嫁衣绣了整整三个月,金线绣凤,银线勾云,裙摆上密密匝匝地缀着细小的米珠,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。袖口的宽边绣着缠枝莲纹,层层叠叠的花瓣栩栩如生,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线迹。

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,葛氏手里端着的茶盏"啪"地掉在了桌上。

"姎姎……"葛氏看着她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"我的女儿……真好看……"

程姎看着阿母泛红的眼眶,心中涌起一股酸软。她走上前,轻轻握住了葛氏的手:"阿母,姎姎就是嫁人,又不是走远。日后常回来看您。"

葛氏一边点头一边抹泪,嘴里絮叨着:"好好好……阿母等你回来……"

程少商从门外冲进来,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。她扶着门框站稳,看到程姎穿着嫁衣站在那里的模样,愣了好几息,然后"哇"地一声扑了过来,又怕弄皱她的嫁衣,硬生生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刹住了脚。

"阿姊!"少商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,"你今天真好看!好看得我都想娶你了!"

程姎被她逗笑了,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:"胡说八道什么。"

少商嘿嘿笑着,从怀里掏出一对白玉如意塞进程姎手中:"给你添妆的!我跟夫君在江陵挑了整整三天才挑到的!你看这玉质,通透不透?"

程姎接过那对如意,玉质温润细腻,触手生凉。她握在掌心里,看着少商那张因为赶路而略带疲惫却依然神采飞扬的脸,轻轻说了一句:"少商,谢谢你。"

少商愣了一下,然后张开手臂小心翼翼地抱了抱她,声音闷闷的:"谢什么。你是我阿姊。"

吉时到了。

门外传来锣鼓和唢呐的声响,热烈而欢腾。程姎在少商和葛氏的搀扶下走出房门,红色的嫁衣裙摆曳过青石地面,像一朵盛开的牡丹在移动。她走到门口时,看到程老太太被程颂扶着站在廊下,老人家今日穿了新做的绛红色褙子,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泪,可嘴角却是笑着的。

"姎姎,"程老太太颤巍巍地伸出手,"好好的。"

程姎握了握老人的手:"祖母放心。"

她转过身,迈过门槛,走上了那条铺着红毡的长道。

花轿停在程府大门外,轿帘上绣着金线双喜字,在晨光中熠熠生辉。迎亲的队伍站在两旁,所有人都穿着喜庆的衣裳,面带笑意。队伍最前方,袁慎骑着白马,一身大红的喜袍,衬得他面如冠玉、眉眼生辉。

他看到她出来的那一刻,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了。

晨光中,程姎踏着红毡向他走来。正红色的嫁衣在日光下流光溢彩,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,在阳光下碎成万点金光。她的面容被朱红映得比平日多了几分艳色,唇边那抹笑意温婉而明亮,像一朵终于盛放到极致的花。

袁慎忽然觉得,自己这两年的等待,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胸腔里那一片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暖意。

程姎走到花轿前,停下脚步,抬眸看了他一眼。

两人四目相对。

袁慎翻身下马,走到她面前,伸出手来。他的手稳而暖,掌心带着微微的汗意——不知是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程姎将手放进他的掌心里,那只手纤长白皙,指间覆着一层薄薄的胭脂色,像初春枝头上最娇嫩的一瓣花。

"善见。"她的声音被锣鼓声盖了大半,可他看到了她的口型。

袁慎握紧了她的手,嘴角弯起来,眼底的光亮得惊人。他牵着她的手,将她送进了花轿。

轿帘落下之前,程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程府的大门——葛氏站在门口,被少商搀着,正用力地朝她挥手。程老太太被程颂扶着,颤巍巍地举着帕子。满府的亲眷都站在门口,望着她这顶朱红的花轿。

程姎收回目光,端端正正地坐进了轿中。

轿帘落下,锣鼓声重新响起来,花轿被稳稳地抬起,向着袁府的方向缓缓行去。

花轿行过朱雀大街时,沿街的酒楼上站着一个玄衣人。

他站在三楼最角落的一扇半开窗前,位置偏僻,又被半幅垂下的竹帘挡着,从街上看过去几乎留意不到那里有人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玄色衣袍,没有佩甲,也没有带刀,腰间挂着一只微微褪色的香包——那只香包右下角绣着一个"疑"字,针脚细密而工整。

他站在窗前,目光落在那顶朱红色的花轿上。

凌不疑。

他提前回来了。西北三年,他在边关立了几次大功,文帝一高兴便准了他提前回京。他昨日刚入城,今日原本要进宫面圣,却在路上听到街边有人议论——"袁公子今日迎娶安阳县主,排场真大"。

他听到那句话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
然后他来了这里。没有走太近,没有让人通报,只是找了一间临街的酒楼,要了三楼角落的位置,推开半扇窗,静静地等着。

花轿从长街那头过来了。

锣鼓喧天,红绸漫天,整条朱雀大街都被喜庆的红色铺满了。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行在街中,前面是吹吹打打的乐手,后面是抬着聘礼和嫁妆的侍从。花轿被八人抬着,朱红的轿身描金绘彩,轿帘上绣着大大的"囍"字。

队伍走到酒楼下方时,一阵风正好吹过,将花轿一侧的帘子掀起了半角。

凌不疑看到了程姎。

她端坐在轿中,正红色的嫁衣铺满了轿厢,凤冠上的珠翠在光影中闪烁。她的面容被胭脂和朱红妆点得明艳照人,唇边那一抹笑意温婉而平静,像一朵盛放到了极致的牡丹,没有半分犹疑和眷恋。

她正侧着头,似乎在听轿外的锣鼓声,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、安然的弧度。

凌不疑攥着窗沿的手指猛地收紧了。青筋从手背一路蜿蜒到腕间,可他面上没有丝毫波澜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顶花轿从楼下行过,看着那阵风重新将轿帘吹落,将那抹正红色的身影重新遮了起来。

花轿渐渐走远了,锣鼓声也渐渐远了。

凌不疑站在窗边,站了很久。久到阳光从窗沿爬上来又滑下去,久到街上的行人和车马换了一茬又一茬,久到酒楼的小二上来问了两回客人要不要添茶,他都只是摇了摇头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只香包——那个"疑"字依然清晰,针脚缝得密密实实。他伸手抚过那个字,指尖微微顿了一下,然后收回手,将窗关了半扇。

"走吧。"他低声说了一句,不知是对身后的梁邱飞说的,还是对自己说的。

梁邱飞站在门边,看着自家将军的背影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默默跟了上去。

凌不疑下楼时,在楼梯拐角停顿了一瞬。他侧头看向窗外那条已经空荡荡的长街,目之所及之处只有几片被风卷起的落叶,和远处隐约的一抹红色的尾梢。

然后他收回目光,抬步走进了日光里。

半个时辰后,他出现在了长秋宫外。

宣皇后正在殿中修剪一盆素心兰,听到宫人通传说"凌将军求见",手一抖,剪子"嗒"地落在了案上。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到了桌腿,可她顾不上疼,快步朝殿外走去。

凌不疑站在殿外,日光落在他半旧的玄衣上。他瘦了不少,脸颊比三年前更深邃了一些,可那双眼睛依然清亮。他看到宣皇后走出来,撩起袍角跪了下去,额头碰在手背上,声音有些哑:"娘娘,不疑回来了。"

宣皇后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低垂的头颅和微微绷紧的肩线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她蹲下身,伸出双手捧起他的脸,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,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:"回来就好。回来就好。"

凌不疑任她拍着,嘴角弯了一下,那笑容极淡。

他在长秋宫陪宣皇后说了会儿话,又去见了文帝。文帝看到他瘦了不少,又是心疼又是高兴,留他用了一顿饭。席间文帝提起了程姎和袁慎的婚事,小心翼翼地看了凌不疑一眼。

凌不疑端着酒杯,面色如常:"臣听说了。安阳县主与袁公子,郎才女貌,天作之合。"

文帝看着他,没有再说下去。

饭后,凌不疑辞别了文帝和宣皇后,出了宫门,没有回府,直接打马去了北城门。梁邱飞跟在后面,看着将军的背影在暮色中越行越远,忍不住问了一句:"将军,您去哪儿?"

凌不疑没有回头,风将他玄色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。他的声音从风中传来,不高不低,像在说一件已经落定的事:"回西北。"

梁邱飞愣住了:"您刚回来——"

"边关还有事。"凌不疑策马加快了速度,那匹黑色骏马四蹄翻飞,朝北城门奔去。

梁邱飞追了几步便跟不上了,站在暮色中看着那道身影越变越小,最后融进了天边那层暗下来的云色里。

凌不疑骑马出了北城门时,勒了一下缰绳,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。暮色中的都城被一层薄薄的暖光笼罩着,炊烟从千家万户的屋顶升起,在天空中连成一片朦胧的青色。

他想起三年前他离开时跪在程府门前的那个早晨,想起那扇始终没有开启的朱漆大门,想起门后那道冷如冰霜的声音。

然后他想起方才花轿中那一角被风吹起的轿帘——正红色的嫁衣,温婉含笑的面容,平静而笃定的目光。

她过得很好。那就够了。

凌不疑收回目光,一夹马腹,策马朝北驰去。

马蹄声在暮色中渐渐远了,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后散开的涟漪,一圈一圈地淡下去,最后什么都没剩下了。

袁府中灯火通明。

花轿在门口停下时,袁慎已经早早等在阶下。他伸出手,轿帘掀开,程姎将手放进他掌心里,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,却稳得像一枚扎了根的钉。

袁慎握住她的手,将她扶下轿来。

两人并肩走过那条铺着红毡的长道,两旁宾客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。程姎的嫁衣裙摆曳过红毡,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她的步伐发出细碎的轻响。袁慎走在她身侧,大红喜袍的袖边与她正红色的衣袖偶尔碰在一起,又轻轻分开。

拜天地的时候,程姎隔着盖头看不到袁慎的脸,可她能感觉到他跪在她身侧时,袖口轻轻压住了她的衣角——像是怕她跑了一样。

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。

礼成之后,她被送入洞房。袁慎在外面敬酒,她知道他今夜怕是少不了被灌。她坐在床沿上,等着他回来,等得久了便有些困,靠在床柱上打了个盹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房门"吱呀"一声被推开,一阵酒气从门口涌了进来。

程姎睁开眼,看到袁慎站在门口,扶着门框,脚步有些不稳。他的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晕,发冠微微歪了,可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,瞬间清明了几分。

"姎姎……"他叫她,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和温柔。

他走过来,在她面前蹲下,仰头看着她。红烛的光从两人身后照过来,将程姎的侧脸映得温润而柔和。她低垂着眼看着他,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。

"喝多了?"她问。

袁慎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,将额头轻轻靠在她膝上。他的呼吸拂过她嫁衣的裙面,带着温热的酒气。他闭着眼睛,声音闷闷的:"姎姎,我不是在做梦吧?"

程姎伸手,指尖轻轻穿过他的发间,梳理他被风吹乱的发丝。他的头发又黑又软,像一匹浸了月光的缎子。她低着头,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:"不是做梦。"

袁慎在她膝上靠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直起身来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映着满室的烛火和她泛红的面容。他伸出手,轻轻挑开了她的盖头——其实盖头早该挑开的,可他却等了这么久,像是想让这一刻更长久一些。

盖头落下的那一瞬,程姎的面容完整地露了出来。红烛的光在她脸上跳跃,将她的眉眼和唇色映得明艳而温柔。

袁慎看着她的脸,看了很久。

程姎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垂下眼帘轻咳了一声:"你还要看多久?"

袁慎笑了一下,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。

"一辈子。"他低声说。

程姎伸手揪住了他喜袍的领口,将他拉近了些,红烛的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,将他们交叠的影子投在窗纸上。窗外传来远远的鞭炮声和宾客的喧哗声,那些声音隔着窗子和夜色传进来,模糊而遥远,像另外一个世界的事。

而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房间里,烛火静静地燃着,将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处,分不出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