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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生辰宴变修罗场(2)

满级大佬拿错剧本后

就一眼。

那一眼被呛出来的泪花一衬,被袖子一遮,被微微泛红的眼角一托——看起来居然真的有点像娇羞。

“叮——娇羞行为二:以袖掩面,检测通过。当前三项娇羞任务全部完成。任务奖励:娇羞值+60、霸气值+30已发放。恭喜宿主完成首次娇羞任务。”

凤霓裳把袖子放下来,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表情像刚打完一场硬仗。

而坐在她对面的顾长陵,整个人已经完全僵住了。

顾长陵今天来赴宴之前,做足了心理准备。他知道凤霓裳是什么人——京城打架第一的姑娘,脾气比身手还硬,说话比刀锋还利。他祖父顾老侯爷跟他说过无数次:“长陵啊,凤家那丫头虽然性子暴了些,但人是好的。你去了别怕,她不会打你。”他娘也安慰他:“女孩子嘛,再凶也是女孩子,你主动跟她说说话,她不会吃了你。”

可他刚才看到了什么?

凤霓裳拿袖子遮脸,从袖子上面瞟他,眼眶微红,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。

顾长陵的大脑一片空白。他出生十八年来,第一次经历这种程度的社交恐怖——比国子监公开答辩可怕,比被祖父当着全族的面抽查兵法可怕,比任何他能想象的社交场合都可怕。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

她是被呛到了?还是真的在害羞?如果是害羞——凤霓裳为什么会害羞?她害羞的对象是他?这合理吗?这是不是说明她对他有什么想法?如果她有想法他该怎么办?他什么都没准备,他连今天要说什么话都是来之前写在纸上背了三天的,纸上没写怎么应对女孩子害羞啊——

顾长陵的思绪像一堆被猫抓乱的线团,在脑子里滚来滚去,越滚越乱。

他本能地伸手去端茶杯想压压惊。手伸到一半,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发抖。他赶紧把那只手缩回膝盖上,另一只手也放上去,两只手在膝盖上捏成了拳头。他的耳尖已经红得发亮,脖子上的红已经从领口往上蔓延到了下颌线。他的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一些,胸口起伏的频率明显加快了。

旁边的沈鹤远远看着这一幕,放下茶杯轻声说:“顾公子看起来不太舒服。”

“不舒服?”江晏嗑着瓜子冷笑,“他那是社恐发作。这我熟,上次我被我爹押去相亲,进门的时候跟这位顾公子一模一样。”

洛星河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。他正盯着凤霓裳看。刚才凤霓裳那一连串动作——灌酒、呛到、抬袖遮脸、从袖子上方瞟人——在别人看来或许只是普通的动作,但他认识凤霓裳太久了。他见过她打架的样子、生气的样子、骂人的样子、得意洋洋的样子,唯独从没见过她“娇羞”的样子。

这不正常。

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三天前在屋顶上被系统逼着含情脉脉的样子。又想起了凤霓裳那天被系统逼着说王霸之气台词的样子。

一个猜测在他心里成形了。

“叮——系统提示:检测到宿主正在推测凤霓裳的行为动机。本系统可确认:凤霓裳所绑定的‘龙傲天争霸系统Pro Max’与宿主系统具备相似的任务机制,包括但不限于强制性任务、好感度系统与惩罚机制。”

洛星河心里咯噔一下。

“你是说——”他在脑子里压低了声音,“她刚才那个样子也是被逼的?”

“叮——无法获取对方系统的具体任务内容,但根据行为数据推测:大概率是。”

洛星河忽然对凤霓裳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。不是同情——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同情凤霓裳——而是一种“原来你也在受这种罪”的兔死狐悲。三天前他在屋顶上被逼着深情凝视,今天凤霓裳被逼着娇羞遮面。他们俩像两根被同一个渔夫钓上来的鱼,挂在同一根鱼线上扑腾,谁也笑话不了谁。

但表面上,他还是要笑话她。这是原则问题。

“凤大小姐,”他隔着满桌的菜朝对面喊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欠揍,“你脸怎么红了?是不是不舒服?要不要让人给你拿条冷帕子敷一敷?”

凤霓裳的目光像两把飞刀“嗖”地钉过来。

“你眼睛有问题就去医馆看看。”她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和语气,刚才那点“轻声细语”的残余被扫得干干净净,“本小姐好得很。”

“好好好,是我眼花。”洛星河举起双手表示投降,但嘴角的弧度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,“只是刚才有那么一瞬间,我还以为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。”

凤霓裳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又白了。她当然知道洛星河在暗示什么——他经历过同样的遭遇,他看出来了。但他用这种方式说出来,分明就是在挑衅。

“你皮痒了是不是?”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
“今天是我生辰宴。”洛星河理直气壮,“寿星不能挨打,这是规矩。”

“谁定的规矩?”

“我定的。”

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,洛老夫人忽然干咳了一声,慈眉善目地开口了:“星哥儿,凤丫头,今天是你们俩的生辰,和气些好。”她说着,笑眯眯地看了看顾长陵,又看了看苏晚晴,“再说了,今天还有客人在呢。”

这话一出口,洛星河和凤霓裳同时闭了嘴。

他们俩同时往自己的娃娃亲对象那边看了一眼。苏晚晴正在安静地喝茶,姿态优雅如旧,似乎对刚才周围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——但如果仔细看,会发现她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更僵硬了。顾长陵还在盯白切鸡——他是真的不敢抬头,桌上的十几盘菜,他全程只夹了离自己最近的一碟花生米,其他时间都在低头喝茶。

洛星河和凤霓裳几乎是同时收回了目光,又在同一时刻撞上了对方的视线。

这一眼,两个人传递了一个非常复杂的信号。翻译过来大概是——“你也被系统坑了,我也被系统坑了,你被逼着作诗,我被逼着娇羞,你那边坐着个苏晚晴,我这边坐着个顾长陵,咱俩都是被绑在刑架上的倒霉蛋,能不能别互相攻击了先一致对外?”

但嘴上谁也不会说出来。

宴会继续进行。接下来的项目是戏台上安排的祝寿折子戏,锣鼓一响,大多数宾客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。主桌这边反倒因为靠近戏台,被音响效果震得不太方便交谈,各自的对话也少了。

洛星河趁着这个空档偷偷打量苏晚晴。苏晚晴正在专注地看戏,侧脸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质感。但她端茶杯的频率明显增加了——一场折子戏下来,她续了三次茶。洛星河注意到,她每次放下茶杯的时候,目光都会若有若无地往旁边飘一下——不是飘向他,而是飘向同样在看戏的顾长陵。

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发现顾长陵也在看苏晚晴。

不是那种偷看。是两个人恰好同时看向同一个方向的巧合——但巧合发生两次就不是巧合了。洛星河注意到,顾长陵和苏晚晴的目光在戏台上空短暂地交汇了一下,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,动作默契得像排练过。

洛星河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。

他没有说出来。但他把这事记在了心里。

折子戏结束后,便是同辈年轻人们的敬酒环节。顾长陵作为男宾,被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席位,恰好就在主桌旁边,跟苏晚晴和凤霓裳都不算远。陆陆续续有人端着酒杯过来给两位寿星敬酒,其中自然也少不了跟苏晚晴和顾长陵这两个新面孔打招呼的。

洛星河注意到,顾长陵每次被人敬酒,都会站起来回礼,躬身的角度精确到每次都是一样的,说话的内容精准到像是背出来的:“多谢厚意,在下量浅,以茶代酒,万望见谅。”然后端起茶杯抿一小口,坐回去,继续低头。

但苏晚晴恰好在这时也站起身来。她端着一杯清茶,走到主桌这边的长辈席前,挨个敬了一圈,姿态落落大方,说话得体周到。等她敬完往回走的时候,正好要从顾长陵身边经过。

她的袖口不小心碰到了顾长陵的酒杯。酒杯晃了一下,顾长陵眼疾手快地扶住了。两个人同时说了声“抱歉”,声音叠在一起,又同时住了口。

“听闻苏小姐从江南远道而来,一路辛苦了。”顾长陵先开口,声音比跟凤霓裳说话时稍微大了一点点,但还是偏低偏轻。

苏晚晴脚步停了。她微微侧身看向他,手里的帕子轻轻拭了一下唇角,嘴角弯起一个标准的社交弧度:“不过几日路程,顾公子在京城才是真正的远客吧?”

顾长陵难得抬眼看了她一眼,又迅速移开:“京城……我确实不常来的。”
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,中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,硬是没人再开口说话。安静了大概三四息,苏晚晴点了点头,轻声说了句“失陪”,便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。

洛星河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,越看越觉得有意思。

他拿胳膊肘撞了撞江晏:“你发现没有?”

江晏正埋头啃鸡腿,被撞得差点把鸡腿塞进鼻孔里:“发现什么?”

“算了。”洛星河收回手,决定保留自己的观察。有些事说出来就不灵了,尤其是——他瞟了一眼凤霓裳——某个大大咧咧的当事人显然什么都没注意到。

宴会将毕时,丫鬟们端着甜汤和果盘上来,给每位客人面前摆了一盏莲子百合羹和一小碟蜜饯。洛星河正用勺子搅着甜汤,忽然听见斜对面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。

那是苏晚晴在跟身边的小丫鬟说话。声音压得很低,但洛星河的座位恰好处于一个声学上极其刁钻的角度——大厅转角处的回声效应让他能隐约捕捉到她的话。

“……这首《长恨歌》里的句子,他拿来当祝寿诗,这想法真是出人意表。”苏晚晴的声音像蒙了一层薄纱,轻飘飘的,每个字都经过精心包裹,“也不知道是哪位老先生教他的。”

洛星河把莲子咬碎了。

她用的是“出人意表”。不是“别出心裁”——那是当着面说的客气话。现在背地里跟小丫鬟吐槽,用了“出人意表”。洛星河虽然不爱读书,但这两个词的区别他听得出来。“别出心裁”是客客气气的“您挺有创意”,“出人意表”是委婉版的“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”。

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完这句,又听见了顾长陵的声音。顾长陵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苏晚晴那一侧,正跟一个过来敬酒的表亲说话。他的声音太轻,洛星河只捕捉到了结尾的半句:

“……凤家小姐还是和五年前一样……让人心生敬畏。”

“心生敬畏”四个字被他咬得很小心,像是在嘴里过了三遍才吐出来的。洛星河品了品这个措辞——心生敬畏。不是“一见倾心”,不是“美丽动人”,甚至不是“英姿飒爽”。是“敬畏”。敬畏这个词的意思通常是:我承认你很厉害,但我想离你远一点。

洛星河差点把嘴里的甜汤喷出来。

他偷眼看向凤霓裳。凤霓裳正在吃蜜饯,毫无察觉。她把一颗桃脯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起一块,嚼了两下,然后嫌弃地皱起眉——大概是不合口味。她把剩下的半颗往碟子里一丢,端起甜汤开始喝。

洛星河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欺负人——不是,是系统欺负人。他自己今天被系统坑得不轻,作诗社死了一回,凤霓裳也被她的系统坑得够呛,被迫装娇羞。他们两个坐在这张圆桌的两端,中间隔着满桌的残羹冷炙和礼尚往来,各自应付着各自的娃娃亲对象,各自忍受着各自系统的折磨。

而苏晚晴和顾长陵,在寿宴的另一头,隔着几碟瓜果和一碗没动过的甜汤,用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交换了同一种无奈——一个在想“洛家坑我”,一个在想“凤家坑我”,但谁也没把这句话说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