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古代 

第4章生辰宴变修罗场(1)

满级大佬拿错剧本后

顾长陵走进来的时候,锦园主厅里的喧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水面,声音还在,但忽然闷了、远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门口聚拢过去——倒不是因为他排场大,恰恰相反,他的排场小得几乎不存在。没有前呼后拥的随从,没有司仪拖长了调子的唱名,只有一个穿青灰色长衫的年轻男人安安静静地跨过门槛,像一滴墨落入一碗水,无声无息,却让人没法不注意。

他身量修长清瘦,面容生得极其干净——眉骨高而舒展,鼻梁窄而挺直,嘴唇薄而不寡淡,整个人站在那里,像一竿被风吹过的修竹,自带一种“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”的清冷气场。他穿了件雨过天青色的直裰,料子是好料子,但裁剪得比时兴的款式都要宽大半寸,像是故意不想让身材显出来。头发用一根竹簪松松绾着,额前垂下几缕碎发,半遮着一双低垂的眼睛。

他跨过门槛之后,第一件事不是抬头看人,而是往旁边让了半步,给身后的人腾出进门的位置。然后他就在那儿站住了——两手交叠在身前,肩膀微微往里收,目光往地砖上落,像在辨认青砖上的纹路走向。

“顾家小侯爷?”席间有人低声嘀咕,“怎么一个人来的?”

“顾家不是世袭侯爵吗?怎么连个随从都没带?”

“听说这位小侯爷性子古怪,不太爱交际……”

顾长陵显然听到了这些窃窃私语。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——从耳垂一路红到耳廓边缘,像滴在宣纸上的朱砂洇开了一片。他的肩膀又往里收了半寸,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,下颌几乎要埋进领口里。

但他还是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了。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只是步幅极短,像一只不得不过马路但万分紧张的猫。

洛星河在座位上咬着筷子尖,饶有兴味地打量这位“凤霓裳的娃娃亲对象”。他方才自己的社死刚消停了一会儿,正需要看别人的热闹来平复心情。此刻他看着顾长陵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,心里产生了一种极其不厚道的快意。

“这人怎么比凤霓裳还紧张?”他压低声音对隔壁桌的江晏说。

江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他身后,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,两眼放光:“他就是顾长陵?顾老侯爷的孙子?长得倒是一表人才,就是这架势怎么跟被押上刑场似的?”

“娃娃亲。”沈鹤也端着茶杯挪了过来,三个发小挤在一处,活像三只并排蹲在枝头看热闹的麻雀,“他八成是被家里逼来的。”

“谁不是被逼来的呢。”洛星河意味深长地看了对面的凤霓裳一眼。

凤霓裳没看他。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正往这边走过来的顾长陵身上。她的表情很复杂——复杂到洛星河一时半会儿分析不出来到底包含了多少种情绪。表面上看,她面色平静,甚至还带着一点礼节性的微笑。但仔细看,她的筷子在指间转了三圈,那块糖醋排骨已经彻底被她遗弃在碗里了。

而就在顾长陵踏进主桌十步范围的那一刻,凤霓裳脑海里的金色面板炸了。

“叮——检测到重要目标:顾长陵。身份确认:凤霓裳娃娃亲对象、顾氏世袭侯爵嫡长孙、文武双全才俊(京城公子榜排名第七)。系统已自动标记为‘重要攻略目标’。”

凤霓裳嘴角那点礼节性的弧度当场僵住。

“叮——新任务触发:【展现小女人的娇羞】。任务要求:在顾长陵面前展现至少三项娇羞行为,包括但不限于:低头含羞、轻声细语、以袖掩面、在他注视下微微脸红(注:系统可辅助调控面部毛细血管扩张)。任务奖励:娇羞值+60、霸气值+30。任务失败惩罚:强制变装——粉色襦裙配同色绣花鞋,维持六个时辰。”

凤霓裳脑子里“轰”地一声,像有一百个炮仗同时在颅腔内炸开。

“你说什么?”她咬着后槽牙在心里吼,“娇羞?!你让本小姐对那个——那个——”她用力瞪了顾长陵一眼,顾长陵刚好走到离主桌五步远的地方,感受到这道目光的冲击力,脚步明显顿了一下,“——对他娇羞?!”

“叮——任务已触发,目标已进入执行范围。倒计时开始:距离任务执行窗口关闭还有一炷香时间。请宿主注意:三项娇羞行为需在顾长陵的目击范围内完成,缺一项即视为任务失败。”

凤霓裳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。

她这辈子做过的所有丢脸的事加起来——包括三天前在屋顶上被系统逼着说“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”,包括那天晚上在自己院子里学狗叫被弟弟撞见——都没有“娇羞”两个字来得羞辱。她凤霓裳,京城打架榜榜首,三岁就能把隔壁街比她大三岁的男孩揍哭,七岁跟着爷爷上军营骑马射箭,十二岁在校场上连挑三个军中教头,十五岁跟洛星河在城门口打架把城门楼子上的旗杆打断——让她娇羞?

比让她死还难。

“凤小姐。”顾长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面前。

他的声音意外地好听——清朗偏低的男中音,节奏不快不慢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,但声量极小,像怕吵到谁似的。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睛看着凤霓裳的桌面,没有直接看她的脸。他的右手微微抬起来,像是准备作揖,但抬到一半又缩回去了,变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拱手姿势。

凤霓裳猛地站起来。

她站起来的力道太大,椅子腿在青砖上刮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满桌的人同时看向她——洛老夫人停住了筷子,凤老爷子眯起了眼睛,洛夫人笑盈盈的目光从扇子后面飘过来,沈丹阳端茶杯的手定在半空。

凤霓裳的脸涨得通红。不是娇羞的红,是憋气憋出来的红——她拼命压制着想拍桌子的冲动,把那股力道全憋进血管里,脸就红了。但这红在别人看来——尤其在她老娘沈丹阳看来——确实有那么一点像是脸红。

沈丹阳把茶杯慢慢放下,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
“叮——娇羞行为一检测通过:面部毛细血管扩张达标。当前完成度:1/3。请宿主继续执行。”

凤霓裳一愣。她什么都没做,脸红是气的,系统居然判定通过了?她还没想明白这是好事还是坏事,系统已经迫不及待地推着她往前走。

“叮——建议下一步:以袖掩面。请宿主在顾长陵注视下抬起袖子遮住下半张脸,维持至少三息,眼波需呈‘羞涩躲闪’状。”

凤霓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。她今天穿的是石榴红的广袖长裙,袖子够宽,别说遮脸,遮整颗头都够。问题是——她凭什么要遮脸?她脸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?

“霓裳。”沈丹阳开口了,语气轻描淡写,但每个字都像针,“顾公子来了,你怎么不请人家坐?”

凤霓裳咬了咬牙。她抬起手——不是以袖掩面,而是朝身边的位置随意一指:“坐。”

那一下挥得太猛,袖子甩到了桌上的一碟酱油。小碟子翻了,酱油在雪白的桌布上洇开一片深褐色的印迹,形状像一朵炸开的墨菊。丫鬟手忙脚乱地上来擦,顾长陵被这动静吓得往后又退了半步。

“叮——娇羞行为二未达标。检测结果:宿主未使用袖掩面,使用了‘甩袖指座’替代,且眼神呈‘杀气腾腾’状而非‘羞涩躲闪’状。扣分。当前三项任务剩余次数:行为二待补做,行为三待执行。倒计时持续中。”

凤霓裳深吸一口气,坐回椅子上。

顾长陵也在她对面坐下了——不是她指的那个位置,而是她指的相反方向的最远端。两个人隔着一张圆桌的对角线,中间摆着十多盘菜,距离远得像是两个互不相干的客人。

洛星河一边嗑着江晏递过来的瓜子,一边用看戏的心态观察着对面对角线上的一举一动。顾长陵坐定之后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,背脊挺得笔直但僵硬,目光在桌上的菜盘之间游移不定,既不敢看人的脸,也不敢完全低头,就那么半悬着。丫鬟过来给他斟茶,他低声说了句“多谢”,声音小得丫鬟得弯腰凑近才能听清。丫鬟没听清,他又重复了一遍,这次声音更小了,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。

“有点意思。”洛星河把瓜子壳吐出来,凑到江晏耳边说,“这位顾公子看起来比凤霓裳还怕生。”

“你管人家怕不怕生,”江晏嗑着瓜子不亦乐乎,“重点是凤霓裳现在是什么表情你看清楚没有?”

洛星河看清楚了。凤霓裳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形容——如坐针毡。她筷子搁在碗上不动,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一盘已经凉了的红烧肘子,嘴唇紧抿,眉头微蹙,整个人的状态像是在校场上等着擂鼓开战——但对手不是人,是她自己脑子里的系统。

事实上,凤霓裳此刻正在跟系统进行激烈的内部谈判。

“我能不能换个任务?”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问,“哪怕让我打一架都行。你让我出去跟十个武林高手车轮战,本小姐二话不说。但娇羞——你真的不是在整我?”

“叮——任务内容均基于宿主核心利益科学定制。顾长陵是宿主的重要攻略目标,娇羞是女性吸引力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宿主当前的雄性竞争力指数过高,雌性吸引力指数偏低,需要平衡发展。”

“谁要发展雌性吸引力了??我是龙傲天!龙傲天需要雌性吸引力吗?!”

“叮——龙傲天成长路线包含全方位能力提升。情场如战场,撒娇也是一种武器。请宿主正视本次任务。倒计时剩余:半炷香。提醒:三项娇羞行为中仍有‘轻声细语’和‘以袖掩面’未完成。建议宿主优先执行‘轻声细语’——当顾长陵与宿主交谈时,以比平时低五成的音量回应。”

凤霓裳攥紧筷子。

恰好这时,沈丹阳开口了:“霓裳,别光顾着吃,跟顾公子说说话。人家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。”

凤霓裳缓缓抬起头。

顾长陵也缓缓抬起头。

两个人隔着满桌的菜对上了目光。顾长陵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就移到了旁边那盘白切鸡上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像在组织措辞。

“凤……凤小姐,”他终于憋出一句,声音比刚才跟丫鬟道谢时还小,像怕把空气震碎了,“好久不见。”

凤霓裳刚想说“我们上次见面是五年前你至于吗”,脑子里系统疯狂弹窗:“叮——轻声细语执行窗口!现在!立刻!”

她的嘴张开了。

发出的声音是她自己的,但音量被压到了平时的三分之一,尾音还微微往上飘了一下,听起来诡异极了:“好……好久不见。”

那声音软得像是从别人喉咙里发出来的。凤霓裳自己都被吓了一跳,说完之后整个人僵在那里,怀疑刚才是不是有另一个灵魂短暂地占据了自己的声带。

顾长陵也僵了。他大概没料到凤霓裳会用这种语气回话——他记忆中的凤霓裳是那个在校场上把沙袋踢飞的女孩,说话底气充沛得能隔着三条街听到。现在这声音像换了一个人。

他不太确定这是好兆头还是坏兆头,于是决定继续盯着白切鸡。

“叮——娇羞行为三:轻声细语,检测通过。当前三项娇羞任务完成两项。仅剩‘以袖掩面’未完成。请宿主在顾长陵注视下抬起袖子遮脸,维持三息。倒计时剩余:不足一刻钟。”

凤霓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
抬袖子遮脸。就现在。当着满桌人的面,当着洛星河的面,当着两个老太太的面,当着两个老爹的面,抬袖子遮住自己的脸,做出一副娇滴滴的模样。

她宁可再去屋顶上跟洛星河打一架。

不——她宁可被系统电击。电击至少只疼几息,而且是在自己屋里疼,没人看得见。当众以袖掩面?这要是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在京城混?她的那些小弟会怎么看她?凤家演武场上那些被她踢飞的沙袋会怎么看她?

“叮——倒计时最后一百息。若未完成,任务判定失败。失败惩罚:粉色襦裙+绣花鞋,公开场合穿着,维持六个时辰。”

凤霓裳闭上眼睛。

她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粉色襦裙、踩着绣花鞋走在京城大街上的画面。张屠户会怎么看她?说书人老李头会怎么编段子?她那些小弟——不,她那些小弟大概会当场退帮。

她睁开眼睛。

然后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,仰头灌了下去。

酒是烈酒——凤老爷子专门带来的北境烧刀子,入喉如刀割。凤霓裳被呛得眼眶一红,眼泪差点冒出来。她趁这劲儿猛地抬起袖子遮住下半张脸,肩膀抖了两下——是呛的,不是羞的——眼睛透过袖子上方往顾长陵那边瞄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