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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题

偷星九月天琉

第二十章 糖纸吻与月下羹

玄月在琉家住了七天。

七天里,他学会了帮琉星晾晒被子,学会了辨认菜市场哪家的豆腐最新鲜,学会了在琉灵月做饭时从背后递上她需要的调料——虽然十次有八次递错,被小火翻着白眼抢走。

第八天夜里,他失眠了。

不是梦魇,不是疼痛,是某种过于饱满的、让他不敢闭眼的心情。他怕醒来发现这只是一场被囚神阵制造的幻觉,怕睁开眼又是那片永无止境的暗红。

于是他起身,赤足走过吱呀作响的木地板,停在琉灵月的房门前。

门虚掩着。

他不该进去的。他站在门口,银发披散,月光从走廊的窗户漏进来,在他苍白的脸上切出一道柔和的明暗交界。他只是想听一听她的呼吸,确认那颗星星还在发光。

"……进来。"

门缝里传来闷闷的声音,带着刚睡醒的软糯。

玄月僵住。

"我知道你在,"琉灵月翻了个身,蓝黑色的长发在枕上铺开一片夜色,"月牙印在发烫,吵死了。"

玄月低头看着手背上那枚星辰印,果然正在与她手背的月牙印共鸣,一明一灭,像两颗隔着门板互相呼唤的星。他无奈地弯起唇角,轻轻推开了门。

琉灵月的房间不大,到处是她生活的痕迹。窗台上摆着一排粗陶罐子,里面腌着各种颜色的果酱;床头挂着用糖纸折成的风铃,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响;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月见草香,是她空间里灵田的味道。

她蜷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双星辰蓝眸,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。

"做噩梦了?"她问。

"没有。"玄月在床边坐下,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,"是美梦……怕醒。"

琉灵月沉默了一瞬,然后往床里侧挪了挪,掀开被子一角。

"……上来。"

玄月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
"只是睡觉,"她凶巴巴地补充,耳尖却红了,"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合眼,当我不知道?"

他看着她,铂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最终,他顺从地躺下,像一片月光落入湖水,没有激起任何涟漪。两人并肩躺着,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,被子下的手却各自攥着衣角,不敢触碰。

"玄月。"

"嗯?"

"转过来。"

他侧过身,正对上她近在咫尺的脸。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她鼻尖镀上一层银边,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。她也在看他,目光从他眉骨滑到鼻梁,再到微微抿起的唇,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
"你瘦了,"她忽然说,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,"在堕天使基地没吃好?"

"嗯,"玄月低低地笑,"没有星星做的布丁。"

"那明天做给你吃,"琉灵月收回手,却在半空被他握住。他的指尖冰凉,掌心却有薄茧,是常年握武器留下的痕迹。她僵了僵,没有抽回。

"灵月。"

"……干嘛?"

"我可以……"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在叹息,"再确认一次吗?"

"确认什么?"

玄月没有回答。他握着她的手,缓缓引向自己心口。那里,月见心正在沉稳地跳动,一下,又一下,与她胸腔里的那颗形成完美的共振。

"确认这不是梦,"他说,铂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月光,"确认我的星星……真的在这里。"

琉灵月的喉头发紧。

她看着这个在黑暗中独行太久的人,看着他把最脆弱的命门袒露在她面前,像一头终于收起利爪的兽。她忽然想起血色荒原里那个被锁链缠绕的身影,想起跨界之门开启时他满是血污却还在微笑的脸,想起他手心里那五十五张画着她的糖纸。

"……笨蛋。"

她低骂一声,然后撑起上半身,在月光里俯向他。

玄月的瞳孔骤然紧缩。

她的吻落在他的眉心,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,轻得不可思议。然后是鼻尖,是脸颊,最后停在他微微颤抖的唇角——不是完整的吻,是试探的、带着青梅气息的触碰,像幼兽第一次伸出爪子,碰了碰另一只幼兽的鼻尖。

"……这样够确认吗?"她退开一点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
玄月没有回答。

他的眼眸在暗夜里亮得骇人,像两颗终于燃尽的星,在最后一刻爆发出所有的光。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,银发与蓝黑发丝在枕上纠缠,然后吻了上去。

这不是她那样的试探。

这是一个迟到了太久的、带着血腥气与月见草香的、近乎贪婪的吻。他的唇很凉,却在触碰的瞬间变得滚烫,像冰层下涌动的岩浆。他吻得很轻,却又很深,像是要把这一年来的思念、恐惧、不敢奢望的温柔,全部通过这个方式渡给她。

琉灵月僵了一瞬,然后缓缓闭上了眼。

她的手从被动地被他握着,变成主动攀上他的肩,指尖陷入他单薄的衬衫,触到底下尚未完全消退的疤痕。她颤了颤,却没有退缩,反而更紧地贴上去,像是要用自己的体温把那些伤痕一一熨平。

"……甜的。"他在换气的间隙低语,唇瓣擦过她的唇角,落在她颈侧。

"什么?"

"你,"玄月的声音闷在她发间,带着得逞的笑意,"青梅味的。"

琉灵月的脸"腾"地烧起来,想推开他,却被他更紧地箍在怀里。他的手臂横在她腰后,像一道温柔的锁,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的影子里。月见心在他们之间剧烈地跳动,星辰印与月牙印发烫到几乎要融在一起。

"玄月……"她喘息着,"你、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……"

"无师自通,"他低笑,鼻尖蹭了蹭她的,"只对星星有效。"

窗外忽然传来"哐当"一声巨响,紧接着是二月变调的惨叫:"哎哟我的腰!这墙怎么又高了?!"

"二哥你小点声——"一月弱弱地提醒。

"大哥和灵月姐肯定睡了!我就看看!"

哗啦啦一群人从翻倒的窗户外滚了进来,排成一排:二月捂着腰,一月顶着碧波,三月臭着脸把卡在窗框上的金盏拽下来,四月冷静地拍了拍身上的灰,红发的十月走在最后,手里还拎着一袋夜宵。

然后,他们看见了月光里相拥的两人。

玄月的手还扣在琉灵月脑后,银发凌乱,唇色比往常更红。琉灵月的围裙带子散了一半,蓝黑色的长发铺了满枕,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虾。

六目相对。

二月:"……"

一月:"……"

三月:"……我瞎了。"

四月默默掏出笔记本,开始记录:"X月X日,凌晨两点十七分,大哥与灵月姐于卧室达成阶段性进展。二哥破坏现场,记过一次。"

玄月缓缓坐起身,铂金色的眼眸扫过窗外众人,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、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。

"——出去。"

"是!!!"

窗户"砰"地关上,世界重新归于寂静。

琉灵月把自己埋进枕头里,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:"……没脸见人了。"

玄月低头,在她通红的耳尖上落下一个轻吻:"那……继续?"

"继续你个头!"

她抄起枕头砸向他,却被他笑着接住,顺势拉进怀里。两人在月光里滚作一团,糖纸风铃在夜风里叮当作响,像某种古老的祝福。

--

最终,他们还是没有继续。

玄月抱着她,像抱着一块终于焐热的玉,下巴抵在她发顶,轻轻哼着一首没有词的调子。那是古悉兰的童谣,他母亲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唱过,后来他被带走,就再也没有听过任何人哼唱。

琉灵月在他怀里安静下来,听着那陌生的旋律,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。

"……什么歌?"

"忘了名字,"玄月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碎什么,"只记得……是哄睡的。"

"那你唱完整。"

他顿了顿,然后继续哼。调子很古老,带着异域的苍凉,却被他的嗓音揉得温柔。琉灵月的眼皮渐渐沉重,手还抓着他的衣角,像怕他突然消失。

在她即将沉入梦乡的瞬间,她迷迷糊糊地说:"玄月……明天……给你做新菜……"

"什么菜?"

"……月下羹。"

玄月低低地笑,吻了吻她的发顶:"好,我等着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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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清晨,琉灵月在厨房里忙碌。

玄月系着印满小猫图案的围裙——那是琉灵月强行给他套上的——正在帮她打蛋液。他的动作依然笨拙,却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精密实验,银发被晨光镀成淡金,连睫毛都在发光。

"糖。"琉灵月头也不抬。

"给。"

"盐。"

"……给。"

"玄月!"她凶巴巴地转头,"那是糖!"

玄月看着手里两罐长得一模一样的白色晶体,茫然地眨了眨眼。小火在灶台边翻了个白眼,橘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"月亮果然不太聪明"。

最终,月下羹还是出锅了。

那是一碗银蓝色的羹汤,表面浮着四色流转的光点,像把一整片星空熬进了碗里。琉灵月在碗沿放了一片用糖纸折成的月亮,又放了一片星星,让它们依偎在一起。

"尝尝,"她把碗推给他,星辰蓝眸里盛着期待的光,"第一次做,不好吃也不许说。"

玄月舀起一勺,在晨光中端详了片刻,然后送入口中。

味道很奇妙。先是清甜的月见草香,然后是微苦的、类似泪水的咸涩,最后化作悠长的、让人眼眶发热的回甘。他吃着吃着,忽然停下了,铂金色的眼眸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
"……怎么了?"琉灵月紧张地凑近,"真的不好吃?"

"不是,"玄月放下勺子,握住她的手,按在自己心口,"是太好吃了。"

"好吃到……让我想活很久很久。"

琉灵月怔住。

她看着这个曾经把死亡当作归途的人,看着他在一碗羹汤前露出近乎脆弱的表情。她忽然明白,这道菜的名字为什么叫"月下羹"——不是月亮下的羹,是月亮终于愿意停驻、愿意被星光温暖的、某个平凡的清晨。

"那就活很久,"她反手握紧他,声音轻却坚定,"活到我做不动饭,活到糖纸攒满整面墙,活到……"

她顿了顿,耳尖微红:

"活到月牙印和星辰印,都变成老爷爷老奶奶的皱纹。"

玄月低低地笑出声来。

他起身,绕过餐桌,在她面前单膝跪下——不是求婚的姿势,是仰望的姿势。他捧起她的手,在手背那枚月牙印上,落下一个比晨光更温柔的吻。

"好,"他说,"一言为定。"

窗外,二月正试图再次翻墙,被十月拎着后领拽下来。一月抱着碧波,和金盏一起排排坐在台阶上,晃着小腿等早餐。三月和四月在争论今天的训练计划,青翎在梅树上打盹。

而厨房里,糖纸风铃在晨风中轻轻作响。

一片糖纸从窗口飘落,上面是玄月昨夜趁她睡着时写下的新字句:

「今日菜单:余生。配料:一颗星星,一个月亮,无数顿早餐。」

「状态:进行中。」

「甜度:∞」

(第二十章·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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